十年前,任天堂高調殺入手游市場,祭出的第一款作品是宮本茂親自導演的《超級馬力歐》新作。游戲確實流行,但商業回報遠沒達到公司預期。此后幾年,任天堂從手機游戲領域緩慢撤退,除了零星幾款應用和老游戲移植,幾乎沒有大動作。
正因如此,本周 Pictonico 的突然上線才格外讓人意外。這個古怪、好玩的手機游戲,骨子里全是《瓦里奧制造》的神韻,但怎么看都不像任天堂當前戰略該有的東西。于是問題就擺在了臺面上:這到底是一次心血來潮的實驗,還是某種悄悄重啟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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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觀點很直接:Pictonico 不只是一款游戲,它是任天堂式創意在手機上的又一次精準落地。游戲的骨架和《瓦里奧制造》高度一致,由數十個時長僅幾秒的微型游戲構成。每輪隨機抽取10個,玩家幾乎只有看清指令——“咬一口”“拔毛”——然后立刻動手,來不及細想就進入下一題。這種快速、無厘頭的節奏,本身就是任天堂在掌機上反復驗證過的殺手锏。
而真正的變奏在于照片。Pictonico 會把用戶相冊里的人臉摳出來,塞進小游戲里。你可能看到妻子張開一張嚇人的大嘴吞下烤肉串,或者擦一擦神燈后,蹦出一個肌肉版十歲孩子的燈神。這種將私人影像變成惡搞素材的做法,讓每個玩家的體驗都獨一無二,也自然地繼承了《朋友收藏集》系列的奇詭幽默感。甚至在某種精神層面上,它接續了已停服的 Miitomo——那款任天堂史上第一個手機應用——用真人特征制造荒誕對話的基因。
技術上,用戶完全可以控制哪些照片出現在游戲中,避免隱私尷尬。系統偶爾也會把非人臉的圖片識別進來,作者就碰到過一張自己在京都任天堂博物館拍攝的照片被切成三塊用來拼圖。這種意外感,恰恰是任天堂把控產品趣味的體現。游戲本體免費下載,覆蓋 iOS 和安卓,但完整版需要購買兩個內容包,分別標價7.69美元和5.99美元。80個各不相同的微型游戲,把這些笑料打包成了一種輕量、廉價的內容訂閱。
反方觀點同樣有力:Pictonico 大概率只是任天堂離經叛道清單上的最新一項,和 Labo 紙板玩具、Alarmo 鬧鐘一樣,屬于“你永遠猜不透”系列。任天堂已經在手游投入上大幅收縮,這八年里真正持續運營的 IP 手游屈指可數。《馬力歐醫生:世界》停運,《動森:口袋營地》轉為買斷制,《失落的龍約》更是早早關服。在這種背景下,把一個形似《瓦里奧制造》卻沒有馬力歐、沒有熟悉角色的古怪應用推到全球市場,很難說是什么積極的戰略轉向。
再看它的付費結構:免費版只是個試玩入口,逼你掏錢買包才能解鎖全部80個小游戲。這既不是典型的手游內購模型,也不是任天堂在主機上習慣的一口價買斷。這種定價上的搖擺,更像是一個項目組爭取少量預算做出來的獨立實驗,并沒有被賦予明確的營收使命。加上名字難念、沒有 IP 支撐,它能在應用商店的排行榜上存活多久,本身就是個問號。
兩方都有道理,但我的判斷是:Pictonico 的真正角色,恐怕是任天堂在移動端保持“存在感”的最小可行產品。它不負責拉動財報,也不需要驚艷股東,它只要證明任天堂還能在手機上做出只有它才做得出的東西。在撤退的大基調下,這種零敲碎打的發布維持了一種巧妙的平衡——既不讓外界認定任天堂徹底放棄手機,又不至于把核心 IP 綁在不可控的分發渠道上。
當然,這一切也可能是過度解讀。就像當年 Labo 用紙板觸發各種想象力爆棚的玩法時,無數人試圖從里面讀出任天堂的下世代方向,結果只是一款生命周期短暫的創意套件。Alarmo 那個會互動的鬧鐘,最終也只停留在了極客圈的話題里。任天堂內部項目層出不窮,外界看到的總是冰山一角,強行找邏輯常常是徒勞的。
Pictonico 身上那種“想到就做”的隨意感,正是任天堂企業文化的一部分。它既能產出《塞爾達傳說:王國之淚》這樣的體系化巨作,也能隨手扔出一個拿你照片編笑話的小程序。與其追問它背后的深謀遠慮,不如直接打開相機,讓妻子吃一口夸張的烤肉,看看十歲的孩子變成燈神是什么表情。在當下這個游戲行業被各種服務型產品和高風險投資裹挾的時刻,這種奇怪的輕松,或許就是任天堂想傳達的全部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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