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憶秦娥這輩子最風光的,就是把秦腔《游西湖》唱進北京的那一刻。她不僅圓了秦腔人百年的進京夢,還拿了全國表演一等獎。老家寧州劇團把她的獲獎橫幅掛在大門口當招牌,省秦腔劇團直接破格提拔,讓這個曾經的燒火丫頭,當上了青年團的團長。
師父茍存忠希望她成角兒、振興秦腔的心愿,她全都做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貴人秦八娃出手了。在胡三元的牽線下,這位當年給她改名字、一眼看穿她骨子里韌勁的金牌編劇,專門為她量身打造了一部新戲——《狐仙劫》。
戲里的狐仙,一輩子都在追尋、在選擇,滿身理想主義最后卻落得悲情結局。憶秦娥聽秦八娃講完戲,當場就哭了,她覺得這寫的根本不是狐仙,就是她自己。
為了全身心投入這部戲,憶秦娥做了一個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的決定:把正在排練的《打焦贊》主角楊排風,讓給了團里的楚嘉禾。
她做得特別低調,先跟團長推薦,還特意叮囑千萬別說是她提的,怕楚嘉禾有心理負擔。轉頭又跟導演推薦,讓踏實肯干的薛桂生,頂替那個天天曠工擺爛的王秦生。
從頭到尾,憶秦娥的想法特別純粹:誰有能力誰上,把戲演好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份不帶任何私心的善良,竟然給自己招來了一場滅頂之災。
問題出在周玉枝身上。
就在幾天前,周玉枝還找過憶秦娥,想演《狐仙劫》里的小青。憶秦娥覺得她的氣質和角色差太遠,就直接拒絕了。結果沒過多久,周玉枝就在車里,無意間聽到了憶秦娥推薦楚嘉禾當主角的全部對話。
同樣是從寧州出來的,憑什么你憶秦娥寧愿把主角給別人,都不肯給我一個配角?憑什么你現在高高在上,決定著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嫉妒心一旦生根,就會瘋長成仇恨。周玉枝徹底黑化了。
她找到自媒體,編造了一篇極盡惡毒的《憶秦娥風流史》,說憶秦娥的成功全靠周旋男人,甚至把她當年在寧州差點被人侵犯的慘痛經歷,當成黑料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
一夜之間,輿論反轉。那個萬眾敬仰的秦腔名角,變成了人人唾罵的對象。憶秦娥從云端直接摔進了泥潭,百口莫辯,差點被這些流言蜚語徹底毀掉。
很多人看到這里都罵周玉枝忘恩負義,但我想說,這場災難其實早有預兆。有一個人,在一切發生之前,就已經把結局看得明明白白,還特意提醒過憶秦娥。
這個人就是秦八娃。
早在憶秦娥剛當上團長、風頭最盛的時候,秦八娃就拉著她在城墻上說過一段話,當時憶秦娥沒聽懂,現在回頭看,字字都是真理:
"功名利祿這東西特別怪,你越不追它,它越追著你跑。但你千萬別被它綁住了。我告訴你,以后你遇到的最大的難處,再也不是舞臺上的唱念做打了。這些苦,你都能扛過去。真正難的,是人心。你得做好準備,這一關,只能靠你自己悟。悟透了,你就真的成了。"
那時候的憶秦娥,眼里只有戲,哪里懂什么人心險惡。她以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只要自己一心為戲,就什么都不用怕。
直到被自己最信任的老鄉背后捅刀,她才終于明白秦八娃的話。
《狐仙劫》是狐仙的劫,而這場無妄之災,就是她憶秦娥的劫。
整部《主角》里,真正活得通透、稱得上人間清醒的,從來不是一路逆襲的憶秦娥,而是秦八娃。
他為什么能寫出這么戳心的劇本?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而是因為他把人性看透了,也把自己活明白了。
作為全國知名的劇作家,《狐仙劫》火了之后,多少人捧著錢來找他,多少高檔賓館請他去住,多少飯局等著他去應酬。可他全都拒絕了。
他寧愿住在嘈雜的小巷子里,每天聽著街坊鄰居的家長里短,吃著路邊攤的小吃。他說,只有扎根在生活里,才能寫出有血有肉的東西。
他從不摻和劇團里的勾心斗角,不站隊,不結派,不干涉別人的因果,也不讓別人打擾自己的生活。他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寫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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