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愛本來是一件美好愉悅的事情，但是對于有些女性而言，性卻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當女性對性失去興趣，甚至對性感到厭惡，她會抗拒性行為。然而，長期拒絕伴侶也可能讓她們陷入矛盾與沖突，擔心傷害親密關系。

01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厭惡性

小彤和丈夫小林結婚3年了，她因為性冷淡問題前來廣州聽說吧心理咨詢中心來尋求心理咨詢幫助。

她在咨詢中，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其實是愛他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討厭這個事情。

其實，小林已經是小彤的第二任丈夫了。

戀愛期間一切都很正常，隨著感情的升溫，彼此的性生活很有規律且狀態良好，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很快失去了性欲，甚至對性感到很厭惡。

小彤沒有告訴小林，只是忍耐著配合。結婚后她很快懷孕了，除了喜悅，她也松了一口氣，因為可以暫時不用性生活了。后面她又以照顧小孩“忙、累”為借口，拒絕小林的要求。

就這樣，她靠著懷孕、哺乳、帶孩子等“合情合理的借口”一次次拒絕丈夫，撐過了將近3年。

她能明顯感覺到丈夫的挫敗與不滿，家里也整天彌漫著低氣壓。面對他的軟磨硬泡，以及吵鬧或冷戰，小彤很難受和矛盾。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很自私，確實對丈夫不公平，很內疚；另一方面，她又沒辦法勉強自己，畢竟這事又不能強來，只好假裝無動于衷。

丈夫有時也會懷疑她變心了，質問她是不是不愛他了？小彤矢口否認，爭辯自己只是對性不感興趣了，但對于為何不感興趣，卻說不出個理由來。

在小林的強烈要求下，小彤去醫院檢查過，也沒有檢查出什么生理性的問題。醫生建議她可以試試尋求心理治療。

小彤也不再逃避，內心也不想放棄這個家，于是來尋求心理咨詢師的幫助。

02

一旦她“認定”這個人，性就出問題了

在心理咨詢中，小彤告訴我，其實在上一段婚姻中，她也遇到了一樣的問題。戀愛時性生活也和諧，她對性是感興趣的，但是交往到準備談婚論嫁時，她就對性失去了興趣了。結婚后，她也一直以各種理由拒絕前夫的性請求，直到前夫出軌，她選擇了離婚。

她當時以為，可能是前夫這個人不適合自己。

在和小林的交往中，她發現自己好像“好了”，重新恢復了性趣，但很快同樣的劇本再一次上演：她的性欲迅速消失，厭惡感重新回來。

兩段婚姻中，她都發展出相似的模式，她意識到，這并不是伴侶的問題，應該是自己這邊的原因，她也不想再次失去婚姻了，希望可以徹底解決自己性厭惡的問題。

我問她：“你們戀愛時一開始性生活是很正常的，那么變化發生在什么時候呢？”

她想了想，很確定地說：“就是完全信任對方之后。剛交往那時候我并不確定小林是否值得我信任，而且我父母也對他不太滿意，但是小林對我很好，也打動了我的父母。我很放心并準備好要嫁給他后，我就發現自己立刻對性失去了興趣了。和上一任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在一個特定的關系階段——當她在內心里真正認可對方，把對方當成自己的丈夫后，她的性欲會急劇下降甚至消失。

為何會在親密關系的這樣的一個節點發生變化呢？

在后來某一次的自由聯想中，關鍵的線索浮出水面。

03

她幼時發現父母的一個秘密

了解她的原生家庭情況，她說自己成長在一個慈父嚴母的家庭中，父親性格溫和，母親則冷冰冰地難以親近。

她小時候一直以為母親是一個對性很壓抑的人。家里很少談論這些話題，母親也總是表現出一種“性是不好的、不該想的事”的態度。

在那次的自由聯想中，有一段回憶逐漸清晰起來。她曾經在母親床邊看到一盒避孕套，她意識到：那是母親避孕用的。

也就是說，她一直以為“性冷淡”的母親，其實是有規律、有計劃地與父親發生性關系的。

這個發現對她沖擊很大。

她好像回到了童年那一刻，似乎有很多很多情緒如火山將要噴發一般從地底冒出來，很難受又很模糊、難以名狀，像一團亂麻，她覺得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里面的東西太可怕太混亂，讓她很恐懼難以承受。

發現父母的這個秘密，為什么會給作為孩子的她造成這么大的影響呢？

這不得不說到兒童心理發展中一個很重要的階段——俄狄浦斯期，通常在3-6歲，兒童會天然地對異性父母產生一種非常原始的、強烈的依戀和占有欲，他們無意識地幻想占有父母中異性的一方，而對同性的一方產生嫉妒和競爭。

當她發現，她的父母其實是有性生活的，這打破了她潛意識中的幻想。

一方面，父母竟然擁有一個完整的、排他的、她永遠進不去的秘密世界。這會讓孩子感受到一種非常強烈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另一方面，在她的幻想里，父親應該更偏向她才對。可現實是，父親被搶走了，父親和母親是一對，而她只是一個孩子。她也很憤怒自己被欺騙了，母親平時那么壓抑，嘴上說性不好，而她實際上卻在享受。

于是她潛意識里對“父母作為一對性伴侶”感到既憤怒又嫉妒，她渴望身處像他們一樣的關系之中，或者和他們一起，或者取代母親，但又感到羞恥和害怕，不能接受自己對父母有這種念頭。

這種復雜、強烈、混亂的感覺，對孩子來說非常可怕且難以承受。

她作為一個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感覺全部壓抑進潛意識里。

04

成年后的“性冷淡”，是一種自我保護

小時候對父母關系的這些復雜感受，跟長大后的性生活有什么關系呢？

在戀愛期間，她還沒有完全進入“妻子”的角色，她對性是感興趣的。而當她對關系做出了情感承諾，成為了“妻子”，那些她所壓抑的憤怒和嫉妒就開始帶給她很多破壞。

在她的潛意識深處，丈夫不再只是一個丈夫，他變成了“父母那一對夫妻”的象征。她曾經渴望成為那對夫妻中的一部分，但不應該和性有關。她要和丈夫進入那個“性的秘密世界”時，童年那些被壓抑的情緒，比如憤怒、嫉妒、罪惡感會瞬間被激活。

為了避免再次體驗那些強烈的、混亂的感覺，她的大腦和身體幫她做了決定：關掉性欲。這其實是潛意識的自我保護。

所以，性欲低下只是她內心的防御，因為只要沒有性，她就不用面對那些童年時期就埋下的、從未真正處理過的混亂可怕的感受。

因此，小彤對丈夫的冷淡，其實是對童年情緒的一種壓抑。

05

性治療，更多是心理治療

小彤的問題核心不在于性，而在于她未被哀悼的童年喪失。作為孩子的她，潛意識中想要獨占父母的幻想破滅，卻未被允許去言說和哀悼那份“被排除在父母之外”的受傷感。

咨詢的工作重點是幫助她從那個嫉妒、羞恥、憤怒的小女孩的位置，走向一個能自由選擇是否進入性親密的、有邊界的成年女性。

當她在咨詢中感到更多的被接納和安全感，我們的關系慢慢穩定，她的移情也開始了。她會把咨詢師當成那個“表面壓抑、私下卻有秘密的”母親，一邊很信任我，一邊又會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在騙我”？

在某一次咨詢前，她無意中知道，咨詢師下午還見了別的來訪。她在咨詢時拐彎抹角地問我：“誒，你還見了別的客人啊？其他人是咨詢什么問題啊”？不等我回答，她開始了對我如潮水般猛烈的攻擊，覺得我不專業、不關心她，還提出想要結束咨詢。

我意識到，某些東西浮現了。我承接住她的憤怒，真誠地說：“我能感到你對這段關系的珍視，而我也同樣珍視這段關系，每周的這個時間都只屬于你。”她一下子從暴躁變得平靜。

我繼續問她：“你發現我還見了別的來訪，好像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像不像你小時候發現父母之間有那個秘密的時候？”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是，就是那種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失控了，我害怕，想要逃開。”

這一刻，移情與癥狀的連接清晰地浮現了。

我引導她去探索對父母的隱秘、矛盾的感受，那一團模糊的、說不清的難受被一點點地被看見、被命名、被說出口，她看見了自己壓抑的憤怒、嫉妒、羞恥和罪惡感，也看到了那個被排斥的受傷的小女孩，我陪著她在那份悲傷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在潛意識積壓了幾十年的強烈情感，被說出來了，又被穩穩地接住了，小彤說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暢快。在這次討論之后，小彤覺得自己好像變得不再那么排斥丈夫的靠近了，可以有一些親密的接觸，夫妻間的感情也慢慢回溫。

心理咨詢的關系也有剎那的飛躍，她更加信任我，移情變得更加豐富和復雜，有時她會帶來一些夢、有時我們一起藉由當下的關系去看到她早期的經歷如何影響著她……經過充分的回憶和言說，對深藏的痛苦進行充分的哀悼，小彤內在的癥結一點點地修通，防御也慢慢轉變。

慢慢地，她能夠看到性厭惡是自己早年關系經驗在身體里留下的痕跡，去理解它的來由，也看到了它對自己的保護。

她認識到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丈夫對她而言也不再是一個“象征”，而是一個真實的、可以被愛也可以被討厭的伴侶。當潛意識不再需要用壓抑性來保護自己，小彤的性欲也開始以她自己的節奏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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