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零碳
碳中和領域的《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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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來源:AI生成
摘要:
當千億投資面臨不足3%的開工率,當央企1元拋售氫能股權——泡沫破裂的時刻,也是真正的價值開始浮現的時刻。綠氫賽道正經歷最殘酷的成人禮。
撰文 | Bell
編輯 | 小瀾
→這是《環球零碳》的第2001篇原創
“到今年年底,氫能行業預計將有40%的企業消失;到2029年底,企業數量可能只有現在的10%。”
這個頗為刺耳的結論,是上海氫通能源集團副總裁、CTO齊志剛在近期行業論壇上給出的最新判斷。
雖然這個判斷未必能被精確驗證到百分比,但它擊中了氫能行業此刻最真實的情緒。
表面上看,氫能賽道項目規劃依舊如火如荼。到去年年底,僅綠甲醇簽約備案項目就超過150個,綠氨項目超100個。
而國央企作為絕對的主力軍,在全國規劃、在建、投運的綠氫氨醇項目中,項目數量占比56%,產能占比55%。光是央企布局的綠電制氫氨醇項目,總投資額就超3500億元。
然而,在故事的另一面,行業研究機構香橙會研究會數據顯示,國內氫氨醇項目開工率實際不足3%。
據香橙會統計,目前國內已投產的綠醇項目共8個,總產能61萬噸,占規劃綠醇產能不到1%;綠氨項目3個,總產能70萬噸,占規劃的綠氨產能2570.05萬噸2.7%。
除了少數像遠景赤峰綠色氫氨項目具備市場競爭力和大規模擴產潛力外,很多項目盡管公布了具體產能與投資額度,但是在實際投資建設中是在觀望、拖延,不斷推遲延后開工進度。
同時,在財政承壓的背景下,“主力軍”國央企也正在批量退出持續虧損、現金流緊張或偏離主業方向的氫能參股項目。
一邊是千億投資規劃仍在紙面滾動,另一邊是國資的“割肉”離場與“40%企業將消失”的殘酷預測。
中國氫能產業,正站在從“政策驅動”轉向“市場驅動”的劇烈陣痛期。
01
1元拋售,國企正在逃離
從去年延續至今的國企密集“退潮”現象,似乎正在從資本層面印證著這場正在加速的行業大洗牌。
據不完全統計,從去年至今,已有超過13家國有企業或國資背景企業掛牌轉讓其所持氫能公司股權。
這其中不乏令人咋舌的“骨折價”甚至“象征價”。
去年10月,山東產權交易中心發布內蒙古庫布其氫肥科技有限公司50%股權轉讓信息,轉讓方為國家電投集團內蒙古能源有限公司,轉讓底價僅為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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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山東產權交易中心
據轉讓公告顯示,內蒙古庫布其氫肥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2年7月20日,注冊地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注冊資本10萬人民幣。
股權結構顯示,公司由億利潔能股份有限公司和國家電投集團內蒙古能源有限公司合資成立,雙方分別持股50%。
國企曾是氫能產業早期最積極的“培育者”和“買單人”。如今密集退潮,直接原因在于:這些被轉讓的標的,大多陷入了持續虧損、現金流枯竭或經營停滯的窘境。
從國企退出案例來看,低效無效資產特征十分突出。
山東九木氫能2024年度營收歸零,無實際經營產出;浙江舜天有利新能源深陷負債與經營異常困境,甚至引發股東解散糾紛;江蘇佳德氫能源、內蒙古英博圣圓氫能等多個項目以數十萬元低價轉讓,資產增值能力徹底喪失,充分體現部分早期氫能項目的當下困境。
在國資監管日益強調“聚焦主業、瘦身健體、防范風險”的背景下,剝離這些低效甚至無效的氫能資產,成了一場涉及真金白銀的止損行動。
所以,所謂國企“退潮”,更準確地說,是國企從跑馬圈地轉向算賬。
央國企并沒有集體撤離氫能,很多大型綠氫、綠氨、綠色甲醇和氫基化工項目仍在推進。
但在資本開支、消納協議、電價、運輸、安全和下游價格沒有跑通之前,國企不再愿意無限買單。
02
規劃超5000萬噸,開工率不足3%
隨著項目的取消和延期,氫能產業正在經歷規劃產能與實際落地的“冰火兩重天”。
據金聯創氫能數據庫,截至2026年5月,光是央企布局的綠電制氫氨醇項目,總投資額超3500億元。截至2025年底,綠甲醇規劃產能共計超5000萬噸,綠氨超2000萬噸。
但在實際操作中,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堰塞湖”。綠色氫氨醇行業中下游(主要是氫氨醇應用)舉步維艱,市場應用遲遲沒有打開。
實際已投產的規模化項目產能占比微乎其微,行業數據顯示,國內氫氨醇項目的實際開工率不足3%。
中國工程院院士黃震表示,雖然中國綠色燃料產業“高歌猛進”,但“規劃與落地溫差顯著”,“十四五”規劃中的千萬噸級產能,實際落地率極低。
全球氫能產業也在經歷相似的困境。據國際能源署(IEA)的統計,目前已投入運營的電解水制氫項目,占所有規劃項目的不到1%,比國內的開工率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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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IEA,《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5》
目前IEA已經調整了對于2030年低排放氫氣產量的預期,從2024年預測的4900萬噸大幅降低到3700萬噸。主要原因是項目的取消和延誤,涵蓋了非洲、美洲、歐洲和澳大利亞的早期項目。被取消的項目往往面臨缺乏資金支持和找不到潛在客戶的困境。
從“熱得發燙”到“燙手山芋”,氫能產業的核心癥結在于產能與需求之間的巨大斷層。
畢竟氫能不是電,不能簡單理解為“發出來就能賣”。綠氫要進入化工、煉化、鋼鐵、交通,必須解決連續供應、儲運成本、終端改造和安全標準。
黃震院士表示,目前全球氫能需求高度依賴歐盟,而國內市場尚未真正形成。
主要原因之一是成本過高。據《中國能源報》數據,即便在成本最低的“三北”地區綠氫成本也在13元—15元/公斤,東部發達地區的綠氫成本則更高。如果算上儲藏和運輸在內,1公斤綠氫成本在60元錢左右,比灰氫貴了三分之二。
相比之下,靠近煤炭產地的煤制氫成本不到10元。在缺乏強制性政策法規要求的情況下,下游用戶根本沒有動力采購價格更高的綠色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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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不同下游行業對于綠氫的理性支付意愿(出廠價)
來源:羅蘭貝格
綠電制取氫氨醇的成本居高不下,致使真實應用場景匱乏。綠色氫氨醇沒有市場,反過來又決定了綠電制取氫氨醇項目的低開工率。
政策端顯然看到了這個瓶頸。
今年工信部、財政部、國家發改委部署氫能綜合應用試點,其中提出到2030年城市群終端用氫平均價格降至25元/千克以下,部分優勢地區力爭降至15元/千克左右。
黃震院士也提出,用好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比如應盡快把航運業納入全國碳市場,作為綠色氫氨醇需求的主要場景之一,
03
大浪淘沙后,誰去誰留?
齊志剛預測,2026至2028年將迎來更猛烈的價格戰與產能出清,無核心技術的企業將被淘汰,而行業將在2029年后進入“巨頭壟斷的盈利初顯期”。
這勾勒了可預見的未來中能夠逐步走向盈利的企業畫像。
一是手握資源的頭部央國企。
盡管有很多國企在轉讓中小參股項目,但這更像是內部資產的優化組合,從“廣撒網”轉向“深耕優質資產”。國家能源集團、中國能建等行業巨頭的千億級布局并未停下。
二是擁有低成本綠電優勢、穩定工業負荷或長期消納協議的企業,會繼續往前走。
當綠氫進入合成氨、甲醇、煉化替代和冶金等應用場景,邏輯比單純燃料電池乘用車更扎實,因為這些行業本來就需要氫或還原劑。
過去一些項目的核心收益不是賣氫,而是拿新能源指標、拿補貼、拿招商政績。現在資源約束和財政約束都在增強,這類模式自然會慢慢退潮。
因此,氫能行業的關鍵判斷不是“看多”還是“看空”,而是看它能不能從政策驅動轉向場景驅動。
產業出清、國企退潮不是氫能失敗的證據,而是行業進入成人世界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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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全球氫能發展階段
來源:羅蘭貝格
齊志剛的判斷之所以引發關注,并不是因為“40%”這個數字本身,而是因為行業已經到了必須承認泡沫的階段。但泡沫不等于產業沒有價值,泡沫出清也不等于產業結束。
相反,只有當氫能真正進入工業體系,成為綠色轉型中一塊有成本、有邊界、也有長期價值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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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
[1]華夏能源網:百億項目頻出但實際開工不足3%,綠色氫氨醇超級“堰塞湖”何解?
[2]氫能觀察:低價轉讓!1元拋售!國企逃離氫能賽道?
]3[界面新聞:氫能行業大洗牌預警:年底40%企業將消失
[4]中國能源報:“深度洗牌”,是為氫能產業更好“高歌猛進”
[5]羅蘭貝格:2026年中國氫能產業發展白皮書
[6]IEA: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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