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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這年,我帶著學了四年卻依然磕巴的法語,飛向了阿爾及利亞。手里攥著專四專八證書,腦子里裝著課堂上那些標準的法語變位,卻在第一次和外教對話時面紅耳赤。這樣一個人,怎么就敢闖非洲了?
說實話,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當初哪兒來的勇氣。
也許是好奇這片陌生的土地,也許是被國內法語專業狹窄的出路逼得沒辦法。我是師范院校畢業,考研失敗后,家里人盼著我安穩考教師編,可適合法語的崗位寥寥無幾,而我對站講臺實在提不起興致。
糾結了很久,我把目光投向了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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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清楚來外派非洲的注意事項、工作內容和安全情況后,我開始瘋狂投簡歷、面試。父母強烈反對,覺得一個女孩子獨自跑那么遠,太辛苦、太不安全,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還是來了。
現在回頭看,這趟非洲之行,得遠大于失。
首先最現實的,就是收入。 國內法語專業的就業面窄得可憐,工資更是讓人心涼。而在這里,拿著國內三倍甚至更多的薪水,我這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第一次對錢有了底氣,少了很多應屆生普遍有的迷茫和焦慮。
再說說工作節奏。 工地生活是苦,但比起國內“996”的內卷式上班,這里反而清閑。八小時工作制,按時上下班,基本不怎么加班。也許是因為遠在異國他鄉,大家抱團取暖,沒那么多辦公室里的彎彎繞繞。項目領導脾氣挺好,生活上的合理需求,基本都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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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常很簡單,也很規律。 鬧鐘一響,平凡的一天就開始了。生活區離工地近,省去了長時間通勤的折騰。洗漱完,花十分鐘列個工作清單:今天要和哪個阿方人員對接,要翻譯什么文件,要協調哪些事,一一寫清楚。我這個法語翻譯,不僅是坐在辦公室里的文職,更像是個穿梭在中方團隊、當地工人和業主之間的橋梁,在這里。我不僅學會了好好說話,也學會了據理力爭,更學會了實實在在解決問題。
對我來說,最難的一關還是溝通。作為沒經驗的應屆生,剛接觸光伏項目翻譯,簡直舉步維艱。日常文件里,中阿工程師對話中,全是陌生的專業術語:光伏組件、逆變器、支架、接地,這些學校里從沒學過的詞,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課。我只能隨身帶著詞匯表反復背,慢慢積累,慢慢熟練。更讓人頭疼的是語言環境,阿爾及利亞雖然法語是官方語言,但除了首都,很多人不會說法語,阿拉伯語才是他們的母語。和當地工人溝通,常常連比帶劃,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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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關要過,還有口音關。 阿爾及利亞的法語帶著濃重的本土口音,跟學校里學的標準法語完全是兩碼事。剛開始聽他們說話,總得讓人家重復好幾遍,有時甚至因為聽不懂而耽誤事。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練。我每天主動找當地員工聊天,哪怕只是問一句“今天天氣怎么樣”“吃了嗎”,也當是練習。慢慢地,我也能熟練地用正式法語交流了,處理文件、簽署協議,從前的慌張,一點點變成從容。
工地上不只有技術活,還有數不清的協調瑣事。當地工人淳樸,但節奏慢,有時會因為工資結算、工作安排和中方團隊鬧點小別扭。這時候,翻譯就得小心了,得把話精準地轉達,耐心解釋,盡量不讓語言差異放大誤會和矛盾。
工作之外,營地生活簡單又平靜。 項目部統一搭建的營地,宿舍是集裝箱改的,不大,但干凈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就是我在非洲的“小家”。營地里有食堂、洗衣房,廚師變著花樣做中餐,讓遠在異鄉的我們能嘗到家的味道。閑暇時,和另一位翻譯在空地上散步,聊聊家常,日子就這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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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很多難熬的時候。非洲氣候多變,旱季風沙漫天,出門一趟,滿嘴滿臉都是土;雨季暴雨說來就來,工地土路變成泥潭,車開不進去,進度也得停。更讓人揪心的是健康問題,夏天蚊蟲泛濫,老鼠亂竄,甚至我還見過蛇。凡事都得小心再小心。
最想的,還是家里的親人朋友。 時差加上不穩定的網絡,視頻通話成了奢侈。常常只能趁著周末信號好,跟他們聊上幾句。去年春節是在這兒過的,項目部組織大家包餃子、看春晚。我吃著餃子,望著窗外陌生的夜空,想家的情緒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可我知道,我在這兒守著,不只是為了自己成長,也是為了讓家人放心。在這里我見證中國光伏項目在非洲落地生根,讓我感覺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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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多,我在非洲失去了一些東西,也告別了一些舒適,但收獲的更多。從一個只會背單詞的學生,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職場人;法語能力在實戰中飛速提升,對光伏工程、跨文化交流也有了更接地氣的理解。這片炙熱的土地,沒有繁華的都市,沒有舒適的生活,卻用最真實、最粗糙的方式教會我獨立、堅韌和擔當。
這份在非洲工地平凡堅守的日子,沒有驚天動地,卻足夠深刻。我相信她會成為我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經歷。支撐著我以后,飛得更高,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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