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午下課，你端著餐盤坐到朋友旁邊，他們聊得熱鬧，你夾在中間卻像隔著一層玻璃。明明身邊都是人，笑聲就從左耳進來、右耳出去，你卻發(fā)現(xiàn)自己插不上一句話。
人們總說，高中該是“人生最美好的幾年”。可這句話追著我跑的時候，聽起來不像祝福，倒像一種威脅。因為如果這就算是最好的一程，那往后的路該多長、多冷，我想都不敢想。你開始害怕，怕自己會這樣一直孤獨下去。
沒人真正說起這層滋味。他們聊的是球賽、小團體、初戀，聊你“以后一定會懷念現(xiàn)在”。老師這么說，爸媽這么說，畢業(yè)了二十年的陌生大人也這么說，好像這是什么鐵打的事實。但沒有人告訴你，坐在人堆里吃飯，胃是滿的，心卻是空的。沒人提醒你，硬撐出來的校園熱情有多累，尤其是你連熬完這個星期都已經(jīng)用盡全力。
可能有人覺得，孤獨就是沒朋友。可有時候，孤獨是你明明有朋友，卻總被他們當成那個好笑的人。那些隨口扔出來的“特殊班”外號，走廊里從背后推你一把的玩鬧，課堂上你答錯題時他們的哄堂大笑——他們管這叫開玩笑，說“我們就是這種損法”，于是你也跟著笑了。因為不笑的話，你就是那個“太敏感”的人。你不想成為異類，所以還沒等別人動手，你先把自己縮小了。你不再舉手了，哪怕知道答案；你跳過那些原本期待了很久的校園活動；你假裝從來就沒在乎過舞會、球賽、派對。到后來，你裝得太像，好像什么都沒傷到你，于是大家都信了。
有些老師也沒幫上忙。當然，有一部分老師很好，他們是真的在乎。但也有另一些人，隨口甩出一句話，自己轉(zhuǎn)身就忘了，而那句話能在你腦子里重播好幾個星期。“你到底有沒有帶腦子來上課？”“你要是想及格，得趁早給上帝打個求救電話。”全班哄笑，你也跟著嘴角往上抬一抬，可胸口那個早就蹲著的膽怯被狠狠確認了一把——在所有人眼里，在你還沒機會證明自己不是笨蛋之前，你大概就已經(jīng)被蓋章了。
高中的孤獨很怪。一天里每分每秒你都被人群包圍著，幾千種聲音撞在一起，儲物柜砰地關(guān)上，手機嗡嗡震動，可你走在正中央，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我猜，很多學生身上都壓著類似的東西。有人靠一直搞笑來蓋住它，有人故意搗蛋，有人擺出一副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有人逃課，有人死磕分數(shù)——至少滿分的成績單還能替你反駁一句“你不笨”。大概這就是為什么大家都覺得彼此隔著一層，沒人愿意在這些據(jù)說該閃閃發(fā)亮的年份里，第一個承認自己其實過得很難。
也許高中真的不是人生里最好的那幾年。也許它只是你暫時還看不到出口、也無法對誰解釋的一段路。你每天照常起床、上學、應付一切，許多感受只能一個人消化。有些日子，光是撐著沒讓自己垮掉，就已經(jīng)是你做過最勇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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