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昨天一讀者叫我寫寫豐縣幼兒園教師虐待兒童事件：

起因是5月27日下午放學，家長發(fā)現(xiàn)孩子嘴唇被燙傷，起了嚴重的水皰，詢問后得知是被老師用熱熔槍燙的。

聯(lián)系老師后，對方說是失誤、不小心，反復推卸，就在當晚十點，孩子傷口惡化流膿，痛感加劇，他們送醫(yī)，并同步報警。

她說，監(jiān)控顯示，老師拿著熱熔槍連續(xù)兩次燙孩子的嘴唇，燙完后不顧孩子的疼痛，持續(xù)推搡捶打。

這是網(wǎng)上流傳的兩張聊天截圖：

多名家長證實，事發(fā)在5月27日上午十點半，涉事的是中班9班的陳姓班主任。

起因，據(jù)說可能僅僅只是幾個孩子上課說了話。

幾個觀點吧：

一是，由于我之前接觸過幼教行業(yè)，我是無法原諒任何從業(yè)者對一個孩子的傷害。

二是，在我而言，企圖從一樁具體的事、一個具體孩子的遭遇出發(fā)，去窺見那些被通報體的措辭所抹平的真實，以期在高度重視、依法處置的宏大敘事之外，包括歸咎為道德問題，這一動機在我看來是愚蠢可笑的。

因為通報的公正與客觀，似乎要求記錄者淡忘一己的悲歡好惡，進行超越道德的批判，要懂得個案不代表整體，要相信已經(jīng)在查了，要在憤怒涌上來的時候，提醒自己保持冷靜、就事論事、不要被情緒帶節(jié)奏。

可站在我的角度，一個寫作者如果連為一個被燙傷的孩子憤怒都要先掂量分寸的人，他的冷靜里早已沒有了個體。

所以，我想強調(diào)的是，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這是一套已經(jīng)反復到能讓四五歲孩子習以為常、自動排好的程序，它早已是這間教室的日常，被燙的不是個案。

只是這一次被看見，才是個案。

母親后來說得很清楚，這一次如果不是傷口太嚴重，我們根本不會知道，孩子一直以來在學校過著這樣的生活。

三是，我認為恐怖的一點是，那位老師虐待完孩子，專門給孩子扎了漂亮的頭發(fā)。

打完，再給一點好處。

她以為還像以往一樣，打完再給一點甜頭,孩子就能忘掉她做過的事，這不是一時沖動后的愧疚補償，這是一套嫻熟的、重復過無數(shù)次的手藝，施暴，然后安撫，制造恐懼，然后用一點溫柔把恐懼蓋住，讓孩子繼續(xù)依賴那只傷害她的手。

這樣一種控制術(shù)，我窺到了一些邪惡的影子，按照行為心理學里的概念，這叫間歇性強化，比起一直對你好，時好時壞反而更容易讓人上癮。

因為大腦會不斷期待：她以前對我很好，也許明天又會變回來。

當制造恐懼的人，同時壟斷安慰。

傷害與給糖來自同一個人時，控制便完成了。

現(xiàn)在，我看到現(xiàn)在的通報是：

問一下，一個需要被教育才知道不能燙孩子的成年人，一切教育未免對她都太遲吧？

可一個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拿熱熔槍燙孩子，還覺得理所當然的？師德師風教育的約束真能管用？

我想任何職業(yè)倫理教育，本質(zhì)上都只能影響愿意遵守規(guī)則的人吧？

一個敢拿熱熔槍去燙孩子的人，如果事實最終查證屬實，那么問題恐怕早已不是不懂師德，而是對兒童缺乏基本尊重，對職業(yè)缺乏敬畏，習慣用恐懼管理弱者，且認為自己不會被發(fā)現(xiàn)。

這就像一個貪官落馬后，你不能說是因為他沒學過廉政教育，一個家暴者施暴，也不能簡單歸因于沒學過法律知識一個道理。

這里不是認知問題，而是約束問題。

真正有效的，從來不只是教育問題，師德問題，而是監(jiān)督。

很多施暴者并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次被發(fā)現(xiàn)。

為什么？

因為受害者是幼兒，他們表達能力有限，取證能力為零，天然處于結(jié)構(gòu)最底層，難道不是？

人往往比起道德，更害怕代價。

所以如果讓我分析，這類事件最值得追問的不是通報里提到的師德教育為什么失敗了？

而是為什么有人會覺得這樣做不會立刻暴露？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前者依附人的良心，后者關(guān)注的是制度的約束，而現(xiàn)實經(jīng)驗告訴我們的是，僅僅寄希望于良心是不夠的。

兒童保護最可靠的邏輯，從來不是相信所有老師都會善良，而是即便出現(xiàn)不善良的人，也很難傷害孩子而不被發(fā)現(xiàn)。

保護孩子，不能建立在希望壞人有師德上，而應(yīng)該建立在壞人沒有機會作惡上。

迅翁說——不可救藥的民族中，一定有許多英雄，專向孩子們瞪眼。這些孱頭們! 孩子們在瞪眼中長大了，又向別的孩子們瞪眼，并且想：他們一生都過在憤怒中。

因為憤怒只是如此，所以他們要憤怒一生——而且還要憤怒二世，三世，四世，以至末世。

孩子可能會記住什么？

原來疼的時候喊出來，換不到憐憫，只換來更多的推搡和捶打。

這些，都會沉到她還沒長成的世界觀的底層。這才是這件事最深的恐怖，它不止傷害了一個孩子，而是在批量制造傷害下一個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