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魯暢 劉志坤 李巖松

5月31日，我們迎來了第39個世界無煙日，今年的主題是“青春無煙、未來無限”。

當下，從英國的“代際禁煙”法案到國內層層升級的控煙條例，全球控煙浪潮正駛入快車道。然而，在不斷收緊的紅線之外，控煙措施的折疊感卻日益凸顯。一邊是寫字樓與高鐵里的零容忍，一邊卻是縣城街頭將抽煙視為“成熟勛章”的小城少年。如何縫合這道隱秘的城鄉鴻溝，成了亟待正視的社會痛點。

隱秘的角落：拆零香煙與錯位的“成人禮”

世界無煙日被設置在了國際兒童節前一天，其初衷便包含了保護下一代免受煙草危害的美好愿景。

第39個世界無煙日 海報

然而，當我們將視線從宏觀的保護愿景，下沉到廣袤的縣域基層時，卻發現不少青少年依然被困在煙霧的盲區里。

《2023年中國青少年煙草調查報告》里有一組不容忽視的數據：我國中學生嘗試吸煙率達13.7%，其中職業高中學生的情況顯著高于普通中學生。更令人警惕的是，超過六成青少年的“第一口煙”，發生在13歲甚至更早。

這些數據，正在縣城的街頭變為具體的畫面。在一些速度與顏值加持的電摩上，指間的細支香煙，成了部分少年眼里與成人世界“并駕齊驅”的入場券。吐出的煙圈飄向車流，臉上寫著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28歲的小強煙齡已超15年。他回憶，第一次抽煙是受長輩逗弄，此后村里和學校的同伴相互炫耀，讓他逐漸染上煙癮。“那時候身邊沒有人會說小孩抽煙不對。”如今小強靠抽煙解壓，對禁煙政策知之甚少，“只知道高鐵上不能抽，別的就不清楚了。”

小強的發小小志，至今記得初中時兩人躲在圍墻根偷偷抽煙的日子。多年過去，小志每天路過學校，依然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學生在路邊吞云吐霧。“好像沒什么變化，沒人管小賣部賣煙給學生。”

縣城的街頭，煙草的準入門檻遠比城市低得多。學校周邊的小賣部、文具店，總能找到把整包香煙拆成單支售賣的角落，幾塊錢就能買到幾支細支煙，精準踩中了青少年的消費能力, 也讓控煙防線在最基層形同虛設。

紅線越劃越清，但死角猶存

一邊是縣城小賣部里幾塊錢就能輕易買到的散煙，而另一邊，卻是全球范圍內愈發嚴苛的控煙條例。這種的錯位，正是當下控煙進程的真實寫照。

今年以來，全球范圍內的控煙規則迎來了一輪密集升級。

4月21日，英國議會兩院通過了《煙草與電子煙法案》，規定2009年及以后出生的人在英國境內將終身無法合法購買香煙，成為全球首個落地“代際終身禁煙”的國家。

國內的控煙步伐同樣緊湊。香港落地了堪稱“史上最嚴”的控煙新規，對另類吸煙產品實施全面違法界定，不設豁免；5月1日，新修訂的《四川省煙草專賣條例》正式施行，不僅明確禁止中小學生吸煙，還將電子煙納入全鏈條監管，向未成年人售煙最高可面臨50萬元重罰。

而在此前，國家衛健委的數據顯示，全國已有24個省份、254個城市出臺控煙相關法規，其中24個城市實現了符合世衛組織標準的全面無煙立法，即室內公共場所、室內工作場所、公共交通工具內100%全面禁煙，不設置例外吸煙區。高鐵動車全時段禁煙已是共識，越來越多的普速綠皮車也告別了“連接處可抽煙”的舊例。

但法網再密，面對廣袤的下沉市場與“夾心地帶”時，仍顯出幾分力不從心。今年4月，一名列車工作人員在杭州南站站臺抽煙被旅客舉報。輿論熱議的背后，道出的是國家層面尚未出臺全國統一站臺禁煙規定的尷尬，露天站臺成了控煙的盲區。

而比站臺盲區更龐大、也更頑固的，正是前文所述的城鄉差距。中國疾控中心2024年的調查結果顯示，雖然我國15歲及以上人群吸煙率穩步下降至23.2%，但農村人群（24.9%）依然顯著高于城市（20.9%）。

除了“狠”法規，更需跨越城鄉的共治

被稱為史上最嚴的英國“代際終身禁煙”法案中，首批被限制合法購煙的，正是今年17歲及以下的未成年人。

要真正為下一代掃除煙霾，從公共場所的物理限制，到代際終身的剛性立法，法律的韁繩越收越緊，真的管用嗎？

山東大學社會學系教授王忠武指出，公共領域的管理主體是政府，禁煙必須上升到國家層面的統一規范。他強調，目前的難點在于控煙政策尚未改變部分群體的思維慣性：“吸煙者認為這是個人自由，非煙民則視其為危害，這種認知差異是引發公共場合沖突的主要原因。因此，法律的普及和規則的宣傳至關重要，要從根本上糾偏認知。”

觀念的轉變需要時間，而執法的落地必須擲地有聲。面對基層的監管盲區，中國控煙與健康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賀青華建議，控煙道阻且長，需要“疏堵結合”。

在優化場所管理上，針對樓道、電梯、美食街等禁煙難點與痛點區域，地方政府可統籌協調多部門分工負責；同時，合理設置室外吸煙區，引導吸煙者到指定區域規范吸煙，以此化解公共空間的控煙矛盾。

世界無煙日的意義，絕不僅限于在這一天呼吁大家放下香煙，更在于讓每一個人無論身處繁華的國際都市還是“十八線”小城，無論年邁還是正值青春——都能看清煙草的真相，擁有拒絕煙草的權利與底氣。

全球控煙的浪潮已經奔涌向前，唯有規則自上而下地收緊，配合基層監管盲區的自下而上地補齊，真正的“無煙時代”才能跨越城鄉的鴻溝，惠及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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