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俄關系近期出現松動跡象，歐盟正考慮重啟與俄羅斯的正式溝通渠道。歐俄關系松動會否延續？烏克蘭危機的和平曙光是否來臨？

討論歐俄和談人選

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近日表示，歐盟正在為與俄羅斯總統普京的“潛在”會談作準備。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也稱，歐洲是時候與俄羅斯進行最終的和平談判。據稱，歐盟可能在6月峰會上舉行正式會談，敲定與俄羅斯對話人選。此前，俄羅斯曾建議德國前總理施羅德擔任歐盟特使，但遭到歐盟拒絕。同時，俄羅斯明確拒絕由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擔任俄烏談判調解人。

歐盟總部。圖源：新華社

隨著歐盟重啟與俄羅斯正式溝通渠道的勢頭日益強勁，歐盟各國政府正在討論歐洲中央銀行前行長德拉吉或德國前總理默克爾是否可以代表歐盟與普京談判。但默克爾否認自己是與俄羅斯談判的合適人選，因為她現在沒有任何權力。此外，芬蘭前總統尼尼斯托和現總統斯圖布也可能是談判人選。

但歐洲內部對是否以及如何同俄羅斯對話仍然存在分歧。奉行務實外交政策的國家主張與俄羅斯談判，反對談判的主要有波蘭、立陶宛、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等國。后者認為，只有當戰場局勢對烏克蘭有利且烏克蘭提出的條件得到滿足時，談判才有可能進行。

政策趨于“現實主義”

歐洲緣何尋求與俄羅斯和談？

一是歐洲求變意識上升。

歐盟正面臨烏克蘭危機帶來的安全問題、經濟穩定和移民問題等外溢影響。受俄烏沖突和美以伊戰事沖擊，歐洲多國油價攀升明顯，加大民眾生活成本。加上巨額債務和預算赤字等歐洲公共財政的長期問題，歐洲受烏克蘭危機的反噬越來越明顯。同時，歐洲“想象中”的俄羅斯是經濟陷入滯脹、社會不滿情緒蔓延、政治穩定下降的形象。但是，俄羅斯的韌性并未因歐洲施壓而消失。

更為關鍵的是，俄羅斯是歐洲“搬不走的”鄰居，這個現實不容忽視也無法逃避。地緣政治格局變化、經濟壓力和政治極化加劇了歐洲民眾對“戰爭疲勞”的擔憂，戰事持續時間越長，就越難維持歐洲最初展現出的政治團結。當戰場局勢的前景變得更加不明朗時，更促使歐洲調整“俄羅斯觀”。

二是歐洲亟需“歐洲聲音”。

目前歐洲出現一種聲音，認為歐洲直接參與解決烏克蘭危機的討論至關重要，不應依賴外部調解者。年初，法國總統馬克龍宣布已與俄羅斯在“技術層面恢復對話渠道”，并希望歐洲可以提出一個共同方案與俄羅斯磋商。5月，芬蘭總統斯圖布稱現在是歐洲主動與俄羅斯對話的時機。近日，歷史學家阿什呼吁歐洲同所有俄羅斯人對話，包括俄羅斯官僚精英、商界和更廣泛的社會各階層。

德國前總理默克爾表示，在與俄羅斯打交道時，外交手段與軍事威懾相結合至關重要。她認為目前歐盟“沒有充分發揮外交潛力”，并建議歐洲不應將和平談判拱手讓給美國總統特朗普，而應通過外交途徑介入與俄羅斯談判。歐洲精英意識到，展現出支持談判和平解決烏克蘭危機的形象至關重要，要向俄羅斯和世界展示一個自信的歐洲，釋放歐洲在這一進程中擁有強大的發言權和影響力的信號。

三是西方反俄聯盟出現動搖。

特朗普上臺后，美國在處理烏克蘭問題上的政策不符合歐洲利益。但是美國主導的和平解決烏克蘭危機的外交努力陷入僵局，歐洲面臨如何主要依靠自身力量維持援助烏克蘭的挑戰。美國的外交施壓和威脅政策正在改變國際關系中既有的規則，被歐洲視為秩序的破壞者。歐洲意識到自身可能被排除在決策圈之外，容易被迫接受不利條款的協議，需要直面俄羅斯。

目前，美以伊戰事使媒體報道和政策焦點從烏克蘭危機轉移，歐洲國家面臨外交和軍事資源的雙重壓力。5月18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宣布將對俄羅斯海運石油制裁豁免期限再延長30天。為保護英國企業免受能源市場影響，英國也決定放松對俄羅斯航空燃油和柴油的制裁。外部壓力的變化尤其是西方反俄聯盟的裂變，進一步導致歐洲對俄羅斯的政策更加趨于“現實主義”。

歐俄“宿敵”仍然難解

自2022年烏克蘭危機爆發以來，歐俄關系陷入政治冰凍、安全對立、能源脫鉤和經濟斷裂疊加的態勢。

2026年4月23日，歐盟實施第20輪對俄制裁，為兩年來規模最大的制裁措施。與此同時，歐盟向烏克蘭提供了約2006億歐元援助，其中包括1046億歐元財政和人道主義援助、752億歐元軍事援助。

目前，大多數歐盟國家支持繼續向烏克蘭提供財政支持和軍事援助。盡管歐洲右翼民粹主義政黨對俄羅斯的態度存在較多差異甚至相對“友好”，歐洲議會主流政黨團體始終支持對俄羅斯采取強硬態度。歐盟建制派認為現在不是放松對俄羅斯施壓的時候，甚至呼吁加大施壓力度。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表示，針對俄羅斯持續對波羅的海國家的威脅和挑釁，歐盟不會減少對烏克蘭的支持。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宣布在2026至2027年度將向烏克蘭提供900億歐元貸款，并在烏克蘭首都基輔設立防務創新辦公室。

雖然歐洲領導人意識到歐洲參與烏克蘭危機談判的重要性，歐俄對話的可能性不斷浮現，但是對話何時開始、由誰出面仍未確定。面對世界變局和歐洲變局，烏克蘭危機仍是橫亙在歐洲內政外交之路上的“高山”，歐洲領導人難以逾越心理和情感的“溝壑”。破解烏克蘭困局需要歐洲真正認清現實，放棄極端對抗思維，首要的是理順歐洲戰略優先項的關系，以及加強歐洲國家之間協調，尤其是歐洲主導大國與波羅的海國家的關系。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所歐洲政治研究室主任）

原標題：《歐洲對俄關系出現松動 仍需放棄極端對抗思維》

欄目編輯：王若弦

來源：作者：賀之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