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Jynx

排版丨鹿九

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

若你身邊有著那么一位臥病在床多年，行將就木且生活不能自理的親人，即便是拋開經濟問題不談，光是與其朝夕相處，就足以讓人心力交瘁。

一開始，你或許還會流淚、難過，可日子久了，過往的所有美好都會化作一柄柄鈍刀，在心上來回剮蹭，曾經健步如飛、和藹可親的那個人，如今身上沾著屎尿、口不能言。

精神上的衰敗則更殘忍，當眼前的至親之人流著口水，嘴里臟話連篇見人就打時，你站在他面前，他認不出你，你也認不出他。

以至于多年之后，你終于等到了那一天，心中泛起的不是悲傷，而是解脫與麻木，因為你早已在時間的蹉跎下，不知何時就提前接受了他的死亡。

可如果你追憶往昔，那些曾經溫暖的片段涌上心頭，這份解脫又會瞬間轉為沉重的愧疚，似潮水一般翻來覆去地沖刷著心底。

這種情感復雜到足以令人窒息，卻又避無可避，可令我沒想到的是，有朝一日，牛魔的一個令我又愛又恨的游戲，竟也能讓我生出近乎相同的感受。

5月22日，溝槽的Bungie（棒雞）發布了《命運2》的停更公告，這個跌宕起伏運營了長達9年之久的大型多人在線刷寶射擊游戲，在劈里啪啦地排完年八這最后一坨宿便后，清空了腸道，自刎歸天。

與前文所述大致相似，包括我在內的大部分玩家，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很快便坦然接受了《命運2》的死亡。

不過前文所例略有不妥的是，我不可能會對棒雞有一絲一毫的愧疚，頂多對棒雞他媽有點吧，畢竟在精神領域我實在是問候過她太多遍了，可阿姨既沒有做錯什么，也不存在。

而之所以會對《命運2》生出如此復雜的情感，還要歸功于它為玩家帶來的，那種看似矛盾，卻又十分茍合的撕裂感。

首先，它是一坨屎。

其次，它非常好吃。

是的，我真的非常不愿意這么說，可又不得不承認，《命運2》確實是我赤過的最好赤的大便。

它是市面上已知的，唯一一款第一人稱射擊MMO刷寶游戲，2017年一經發布就口碑銷量雙豐收，多年來在這個賽道上獨占鰲頭，幾乎沒有競品存在。

它有著業內最為頂尖的美術與音樂設計，稱得上是太空歌劇最為經典且完美的范本，宏大的敘事和史詩般的演出，共同編織出了一個能讓人徹底沉醉其中的科幻宇宙。

《命運2》美得足以稱之為藝術品，可在這之上，它還有著行業內獨樹一幟的槍械手感和關卡設計，在FPS領域，很少有游戲能讓玩家在第一次扣動扳機時，就深刻感受到這款游戲的與眾不同。

《命運2》算一個。

從命中反饋到音效設計，棒雞都將其打磨到極致，而技能與槍械交織出的戰斗節奏，更為《命運2》帶來了一種頗具成癮性的獨特爽感。

時至今日，《命運2》產生的影響遍布整個行業，你能從無數后來者上，瞥見一個又一個獨屬于《命運2》的設計語言。

可以這么說，《命運2》是一款偉大的游戲。

而它的制作組——Bungie（棒雞），則是一群沙比。

這么說可能略顯粗俗，但我真的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詞匯可以用來形容棒雞了，他們的存在就像是為“沙比”這個詞而生的，如果不這么稱呼他們，那么這個詞匯就會徹底失去其存在的意義，世界上也不會再有任何沙比，所以他們必須是沙比。

當你回顧《命運2》的運營歷史時，眼看著如此精美的作品在完全沒有競爭對手的賽道上混成這個比樣，最大的感受不是氣憤，而是困惑。

你很難弄清楚棒雞到底是對自己的作品，和欣賞自己作品的玩家有多么刻骨銘心的仇恨，以至于他們能做出如此之多的der比決策。

比如他們曾把自己長達幾十個小時流程的主線劇情——《猩紅戰爭》給刪了個一干二凈。

作為《命運2》的開篇章節，當初真金白銀砸進去做出來的主線內容，棒雞說刪就刪，連個備份都不留，我刪個篇都得掂量掂量，沙比棒雞一鍵清空了。

以至于多年之后，棒雞真要在法庭上展示這些內容時，能拿出來的證據居然是粉絲制作的10小時劇情梳理視頻，牛魔的你在b站都能搜到（BV11Z421H7rZ），最后不出意外地被法院以“真實性未獲確認”為由駁回，沙比到家了。

類似這樣的逆天操作，于棒雞而言不過家常便飯，自2022年棒雞被索尼收購后，《命運2》幾乎就再也沒支棱起來過，為了支援隔壁的《馬拉松》項目，棒雞在裁員220人、以及155個崗位被整合進索尼的情況下，又從《命運2》項目調走了大量人手。

最終，《馬拉松》吸干了《命運2》的血，創下了發售三個月不到，在線人數還不如《命運2》的優異成績。

在馬拉松相關社區，我們還能看到土命2玩家最淳樸熱烈的情感表達，多么真誠啊，馬拉松完全配得上這份贊譽，讓人深刻地感受到了棒雞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良好口碑。

而《命運2》呢？除了年七《終焉之形》有過短暫的回光返照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處在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編輯部有不少命運2老玩家，常常聊他們以前劍狙打炮臺，在副本里和伙伴發現隱藏道路的故事，講他們raid里無數內鬼互坑的美好瞬間。他們作為一路玩過來的老人，當然有跌宕起伏的體驗，而以我本人來說，作為年七最后一個賽季入坑、幾乎可以說是踩著土命棺材板上車的后來者，我的游戲體驗是極其炸裂的。

在我五百多個小時的游戲流程內，我前半部分的體驗相當驚艷，除了《猩紅戰爭》的刪除逼得我不得不上B站補劇情以外，多年積累下來的章節內容、任務設計和劇情演出，讓我不需要等待任何更新，便一路爽完到了《終焉之形》。

從與機靈的初遇開始，到最后與其他11位玩家一起親手干掉見證者，這段旅程帶給我的幾乎全是美好的回憶。

然后我就一悶頭扎進了臭不可聞的糞海之中。

年七的賽季日常玩法簡直就是災難，我感覺自己就像上一秒還在非洲草原自由奔馳，下一秒就被抓到美洲大陸摘棉花的懵逼黑奴，在無盡重復的體力勞動之中，時時刻刻質問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要在這里吃答辯。

而更悲哀的是，我明明知道每天都在重復著無意義的勞動，卻又忍不住一次次回到這片糞海里，可能是前面的游戲體驗過于美好，整得我好似是那個被瓢客的甜言蜜語哄上天的表子，一邊上貢一邊上班。

直到棒雞把腚眼子懟到我臉上，對我拉了一坨叫什么《宿命邊緣》的大便，我在吃了一半之后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老八持石還圖個流量，我圖什么呢。

最終，在拿下自己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地牢單人無暇后，我便再也沒有上過線了。

故事的開始總是美好的，較晚入坑命運2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切身感受了一波長生種與短命種的壽命論，在一起經歷冒險，看過壯麗的風景，見證世界的終焉后，那些記憶鮮活得仿佛發生在昨天，總覺得未來還很漫長。

一轉眼，眼前之人就老成了個屎尿橫流的高齡沙比，不帶有一絲優雅與體面，仿佛被時間按在地上干了一頓，剛才還意氣風發的人，掛著個造瘺帶就患上了老年癡呆，嘴里嚷嚷著什么狗屁馬拉松，然后活活溺死在了自己的排泄物里。

如今，《命運2》正式踏上了前作的老路，進入了停更不停服的死而不僵狀態，你既可以說它死了，也可以說他活了。

死了是因為它停更了，活了，是因為他?終于停更了。

沒有沙比設計師教你玩游戲，也沒有腦癱策劃把你辛苦刷的武器退環境，更沒有三驢比運營會以“不符合我們的本意”為由削弱你偶然搭建的強力build。

或許，我是說或許，《命運2》最好的時代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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