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4日,美國迎來獨立250周年紀念。這一本該凝聚國家認同、彌合社會裂痕的歷史性時刻,卻因與特朗普80歲生日的意外“撞車”而徹底變味。從藝人集體辭演國慶音樂會,到白宮南草坪將舉行格斗比賽為總統慶生,再到特朗普揚言以MAGA集會取代官方慶典——一場國家盛典正加速滑向個人政治秀。本文認為,這并非偶然的“日程沖突”,而是美國社會深度撕裂的必然產物。特朗普現象既是社會分裂的結果,也是加劇分裂的催化劑。當國家認同被黨派敘事取代,當建國理想被個人崇拜遮蔽,這場慶典的“變味”恰恰宣告了“后華盛頓共識”時代的來臨:美國不再擁有共享的歷史,只剩相互對立的政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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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美國獨立250周年;特朗普;社會撕裂;政治極化;國家認同
一、引言:一場“撞車”引發的鬧劇
2026年6月14日,唐納德·特朗普將迎來他的80歲生日。三周之后的7月4日,美利堅合眾國將慶祝獨立250周年——這個被稱作“半世錦”的歷史節點,本應是舉國同慶的榮耀時刻,是回顧建國理想、展望國家未來的莊嚴儀式。然而,當生日遇上國慶,當個人命運與國家敘事交織,一場預想中的盛典卻呈現出令人不安的詭異扭曲。
事情的導火索并不復雜。為慶祝建國250周年,美國政府籌劃了一系列盛大的慶典活動,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莫過于6月25日在華盛頓國家廣場舉行的“偉大美國園游會”音樂會。這場音樂會原定邀請九組知名藝人登臺獻藝,意在通過音樂這一超越黨派的文化形式,凝聚國民情感。然而,截至5月底,九組演出嘉賓中已有五組宣布退出,其中包括搖滾樂隊Poison的主唱布雷特·邁克爾斯、鄉村歌手馬丁娜·麥克布賴德、流行歌手喬喬·西瓦等。他們的退出理由驚人地一致:這場活動已經被“政治化”,變得“具有明顯分裂性”,而他們被“誤導”以為這是一場“無黨派活動”。
面對藝人們的“臨陣脫逃”,特朗普的回應堪稱經典的自我戲劇化表演。他立即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怒斥這些“收費昂貴、沒人想聽、音樂乏味”的三流藝術家,言辭之激烈、姿態之高傲,與其說是總統的官方聲明,不如說是一場即興的競選演說。他隨即建議取消這場音樂會,改由他本人親自主持一場大型“讓美國再次偉大”集會,并自詡為“全球頭號焦點人物”,聲稱其號召力超過巔峰時期的“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與此同時,一系列與特朗普個人密切相關的活動正在擠占國慶慶典的舞臺:白宮南草坪將在特朗普80歲生日當天舉辦終極格斗冠軍賽;財政部已經著手計劃在新版100美元紙幣上印上特朗普的簽名,甚至正在尋求國會授權,發行一枚印有其肖像的250美元紀念鈔。
一場國家慶典,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幾乎不加掩飾地變成了一場總統的個人政治秀。這究竟是美國政治娛樂化的又一個笑柄,還是某種更深層、更令人憂慮的危機的癥候?本文將從三個層面展開分析:首先,審視慶典政治化的具體表征;其次,探討藝人退場背后的文化戰爭邏輯;再次,追問特朗普現象與社會撕裂的因果關系;最后,揭示這一事件所折射的美國國家認同危機。本文的核心論點是:這場慶典的“變味”并非偶然的日程沖突,而是美國社會深度撕裂的必然產物;當建國理想被個人崇拜遮蔽,當共享歷史被黨派敘事取代,美國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認同危機。
二、從“國家敘事”到“個人秀”:慶典政治化的三重表征
要理解這場慶典為何“變味”,首先需要清醒地看清它變味的程度。這絕非簡單的日程安排上的巧合,更不是媒體過度解讀的產物——這是一場系統性的、有意識的符號劫持,其核心是將一個屬于全體國民的公共儀式,轉化為一個人的政治資產。
第一重表征:儀式空間的私人化。
國家慶典的本質是什么?是人類學意義上的公共儀式。它以超越黨派、超越個人、超越當下政治紛爭的方式,召喚國民對共同體的認同與歸屬。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干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中指出,儀式通過周期性的集體聚會,強化群體成員之間的情感聯結,再生產社會團結的精神基礎。國慶慶典正是現代社會中最典型的此類儀式——它通過升旗、閱兵、音樂會、煙火表演等一系列符號操作,將一個由陌生人組成的龐大群體凝聚在“我們是一體的”這一想象之下。
然而,2026年的250周年慶典卻處處烙上了特朗普個人的印記。6月14日,白宮南草坪將首次舉辦終極格斗冠軍賽——一項以暴力、血腥和高度商業化為標簽的體育賽事。這項運動與建國先賢們所崇尚的審慎、克制、理性的政治理想形成了荒誕而刺目的對照。更令人側目的是,美國美術委員會已經批準在獨立250周年紀念金幣上鑄上特朗普的肖像。將一位在世總統的形象刻入國家紀念幣,這在美國歷史上即便不是絕無僅有,也極其罕見——通常情況下,只有已故總統才有此殊榮,且往往是在其逝世多年之后。財政部的250美元紀念鈔計劃雖然因法律障礙尚未最終落地,但其象征意義已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這個國家正在將一位政治人物的個人形象,與建國250周年的歷史記憶進行永久性的符號焊接。
第二重表征:公共敘事的黨派化。
任何國家慶典都無法回避一個核心問題:我們究竟在講述一個什么樣的國家故事?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誰?它的情節主線是什么?它想要傳遞的價值觀又是什么?在不同歷史時期,美國對此有不同的回答——獨立戰爭時期的故事主題是自由與抗爭;內戰時期是統一與解放;冷戰時期是民主與自由的勝利。但無論主題如何變化,一個基本共識始終存在: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是“美國人民”這個集體,而非某個具體的個人。
然而,特朗普給出的答案直白而粗暴:這個故事的主角不是喬治·華盛頓、托馬斯·杰斐遜或亞伯拉罕·林肯,而是唐納德·特朗普本人。他揚言要在國家廣場舉辦一場MAGA集會以取代原定的音樂會,并親自發表演講。換言之,他要把國慶慶典變成自己政治動員的延伸——而這一點尤其耐人尋味的是,2026年7月距離中期選舉不過數月之遙,特朗普本人也被普遍認為正在為2028年大選積蓄力量。問題并不在于總統是否應該在慶典中發表講話——事實上,總統在國慶日發表講話是美國政治傳統的一部分。問題在于,特朗普試圖讓整個慶典完全圍繞他自己展開:這不是“總統向國家致辭”,而是“國家為總統搭臺”。
第三重表征:公共符號的個人化。
慶典淪為個人秀,還體現在對公共文化空間和公共符號的爭奪與改造上。近期發生的一個插曲頗具象征意義:特朗普試圖將位于華盛頓的約翰·F·肯尼迪表演藝術中心更名為“特朗普-肯尼迪中心”。肯尼迪中心以1963年遇刺的總統命名,是美國最重要的文化地標之一,承載著美國人民對一個被稱為“卡梅洛特”的理想主義年代的集體記憶。特朗普試圖將自己的名字與之并列,在反對者看來,這不啻是對歷史記憶的劫持。聯邦法院最終裁定這一更名行為違憲,要求拆除所有帶有特朗普名字的標牌。特朗普隨即宣稱自己是“美國歷史上受法院不公平對待程度最嚴重的總統”——這一受害者敘事,進一步將公共文化空間之爭轉化為個人政治動員的素材。
從紀念幣到格斗賽,從更名風波到MAGA集會,一場慶典的“變味”絕非偶發事件,而是一套有意識、有步驟、有計劃的符號重構工程:建國250周年的公共記憶,正在被系統地重新編碼為特朗普個人的政治資產。這是美國政治史上罕見的景象——一位在任總統如此公開、如此不加掩飾地將國家慶典用于個人目的。
三、演員退場背后:文化戰爭的新戰線
如果說特朗普的“自我加冕”是這場鬧劇的“主動作”,那么藝人們的集體辭演則是更為意味深長的“反動作”——它揭示了一個被許多人忽視卻至關重要的深層現實:在美國,文化已經成為政治極化的核心戰場,而任何參與公共文化活動的個人或團體,都不得不在這個戰場上選邊站隊。
讓我們仔細審視這些藝人的退場聲明。搖滾歌手布雷特·邁克爾斯在宣布退出的聲明中寫道,這場活動“已演變成比我當初同意參與時更具分裂性的事情”。注意他的措辭——“分裂性”是關鍵詞。他并非說活動變得“太政治化”或“太黨派化”,而是說它變得“分裂”——這意味著這場活動不再能夠將人們聚攏在一起,反而在將他們推開。鄉村歌手馬丁娜·麥克布賴德則表示,她被“誤導”了,原以為受邀出演的是“無黨派活動”,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流行歌手喬喬·西瓦和魯保羅也分別以“日程沖突”為由退出,但外界普遍認為其真實原因是對活動的政治化傾向感到不安。
這些措辭看似溫和,實則尖銳:它們指控的是慶典組織者對“非黨派性”這一基本承諾的赤裸裸的背叛。換句話說,這些藝術家并不反對為國家慶典演出——他們中的多數人此前都參加過類似的愛國活動。他們反對的是:一場本應屬于全體國民的慶典,被偷偷置換為一場服務于特定政治人物的活動,而他們被當作這一置換的“道具”來使用。
問題的核心在于:國家慶典能否在政治極化時代保持其“超越性”?答案似乎越來越令人悲觀。在美國,公共文化空間的黨派化已非一日之寒。皮尤研究中心的最新調查顯示,在關鍵議題上,民主黨和共和黨選民之間的認知差距已經擴大到歷史性水平:67%的民主黨人將氣候變化視為“極其重要”的議題,而共和黨人中這一比例僅為13%;73%的共和黨人對非法移民問題“極為關切”,而民主黨人中這一比例僅有23%。這種議題認知的徹底分裂,意味著任何公共活動——從體育賽事到音樂演出,從博物館展覽到學校課程——都面臨著被“政治對號入座”的風險。參與一場國慶音樂會,在今天的美國已不僅僅是“表達愛國情懷”,而是有可能被解讀為對某一政黨、某一政治人物、某一套價值立場的明確站隊。
這種“文化焦慮”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學者王聰悅在《環球》雜志的分析中指出,特朗普政府將DEI(多元、公平與包容)體系視為“政治正確”的核心,不僅通過行政命令加以系統性限制,還在輿論上持續進行負面渲染和攻擊。文化領域的治理由此淪為了“文化戰”的前線,其影響范圍從學校教育一路擴展至歷史敘事、公共紀念場所、博物館策展和文化景觀管理。當“多元”“包容”“公平”這些詞匯本身都成為引發激烈爭議的概念時,任何文化活動的參與者都不得不反復掂量:自己的出現會被哪一方解讀為“背叛”,又被哪一方歡呼為“投誠”?在這種環境下,“不參與”往往是最安全的選擇。
藝人們的退出,本質上是一種理性的風險規避行為。他們并非不愛國——事實上,如果可以選擇,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很可能愿意為國家的生日獻上一份祝福。他們不愿的是,自己的藝術被強行綁定在特定的政治議程之上,自己成為某一黨派敘事的“背景板”。然而,在一個“不站隊就是反對我們”的極化政治環境里,退出本身也是一種政治表態。當美國的鄉村歌手和搖滾樂手都覺得國慶舞臺“太燙”而選擇退避三舍時,這個國家在文化上的撕裂已經深入骨髓。
四、特朗普現象與社會撕裂:誰是因,誰是果?
這場慶典鬧劇的核心人物毫無疑問是唐納德·特朗普。他的名字出現在從紀念幣到格斗賽的一切慶典元素中,他的言論主導著輿論場的話語節奏,他的個人政治議程正在重塑國家慶典的形態。但一個更深層、更復雜的問題是:特朗普是美國社會撕裂的“病因”,還是“癥狀”?換言之,究竟是特朗普制造了美國的分裂,還是美國的分裂制造了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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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恐怕是兩者兼有,且二者已經形成了一種相互強化的惡性循環。
學者王聰悅在分析“特朗普現象”時指出,特朗普并非美國社會撕裂的起點——美國社會的裂痕早在20世紀90年代甚至更早便已出現,表現為收入差距的持續擴大、中產階級的萎縮、文化戰爭的升溫以及政治極化的加劇。但特朗普“精準抓住了美國既有社會矛盾,將人們因分配失衡積累的不滿、制度信任流失引發的焦慮與身份對立等,轉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政治動員方式”。換言之,特朗普不是“制造”分裂的人,而是“利用”分裂并將其推向極致的人——他像一位精明的沖浪者,不是自己制造了海浪,但他能夠駕馭海浪,并將其推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數據可以有力地佐證這一判斷。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項長期追蹤調查顯示,2025年,只有36%的民主黨人表示“作為美國人非常自豪”,而在共和黨人中,這一比例比民主黨人高出56個百分點——這是自2001年開始這項調查以來最大的黨派差距。這一數據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愛國”本身已經成為一個黨派標簽。共和黨人傾向于壟斷“愛國者”的身份認同,將自身定義為“真正的美國人”的代表;而民主黨人則對這一身份日漸疏離,甚至對“美國”這一符號本身產生了復雜的矛盾情感。在這種語境下,特朗普將自己塑造為“真正的美國”的代言人,將國慶慶典轉化為個人政治秀,實際上是一種邏輯上的自然延伸:既然“美國”已經被黨派化,那么“美國的慶典”自然也應當由“真正的美國人”來主導——而“真正的美國人”的領袖,當然就是他本人。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政治制度的系統性失效。學者郭兵云指出,美國正陷入一個被他稱為“三重極化”的困境之中:國內極化削弱制度權威,極端領導侵蝕民主規范,外交極化損害聯盟關系,三者相互交織、彼此強化,形成“極化選出極端領袖,極端領袖又制造更多極化”的惡性循環。2025年,美國經歷了長達43天的“史上最長政府停擺”,聯邦政府關門的次數和時長都在刷新歷史記錄;85%的受訪者認為政治暴力在“增加”或“顯著增加”,針對國會議員、法官和選舉工作人員的威脅案件數量創下新高;73%的人認為政治極化是“國家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當一個國家的政治體系無法有效吸納、轉化和疏導社會矛盾時,這些矛盾就會溢出制度渠道,流向街頭、媒體、網絡——以及國家慶典。慶典的“政治化”,本質上是政治制度失靈的文化投影。
從這個角度來看,特朗普將國慶慶典變成個人秀,既是他個人風格的極致體現,更是美國制度衰敗的產物。在一個功能正常的政治體系中,國家慶典的組織者本應有能力、有權威、也有政治意愿維護其“超越黨派”的基本屬性;但今天的美國,沒有任何制度化的力量能夠阻止一位在任總統將國家舞臺當作個人競選集會的場地——因為政治體系已經喪失了對他進行有效約束和制衡的能力。
五、“后華盛頓共識”時代的來臨:沒有共享歷史的民族
這場慶典的“變味”,最終指向一個比政治極化更為根本的危機:美國可能正在喪失作為一個“想象的共同體”所必需的共享歷史敘事。當一個民族不再擁有共享的過去,它的現在和未來也將變得支離破碎。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在其經典著作《想象的共同體》中曾深刻地指出,現代民族國家之所以可能,是因為原本互不相識、分散在廣闊疆域中的個體,能夠通過報紙、教育、文學、慶典等媒介,共享對“我們是誰”這一根本問題的想象。國慶慶典正是這種“想象”的核心儀式之一——它通過重復的符號、儀式化的表演和標準化的敘事,將不同階層、不同地域、不同信仰的人們凝聚在同一面旗幟之下。沒有這種共享的想象,就沒有民族國家。
然而,2026年的250周年慶典展示的卻是與之完全相反的趨勢:它不是凝聚,而是分裂;不是共享,而是爭奪;不是對過去的致敬,而是對未來的政治押注。當建國紀念金幣上被鑄上在任總統的肖像,當國慶音樂會可能被一場MAGA集會所取代,當藝術家們因為害怕卷入政治紛爭而集體退場,當不同陣營的媒體用完全不同的語言報道同一場慶典——這個國家的“共同敘事”已經支離破碎、千瘡百孔。
問題的癥結在于,美國社會對“什么是美國”這一根本問題已經不再擁有最低限度的共識。《環球》雜志的報道引述蓋洛普民調數據:89%的民主黨人認為“民主制度正受到嚴重威脅”,而有同樣感受的共和黨人僅占57%。這一數據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兩個群體不僅在具體政策上意見相左,不僅在對特朗普的評價上水火不容,甚至對“威脅究竟來自何方”這一最基礎的事實判斷都存在根本性的分歧。當一方認為民主制度危在旦夕、民主規范正在被系統性破壞,而另一方認為“那是小題大做”“那是政敵的夸大其詞”時,他們實際上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政治現實中——共享歷史敘事的基礎已經蕩然無存。
特朗普的“個人化慶典”不是這一危機的起因,而是它的表征和加速器。一個無法在“我們是誰”上達成最低限度共識的國家,自然會退化為不同陣營爭奪對“國家”定義權的角斗場。而慶典——本應是各方放下分歧、休戰共處的時刻——如今成了戰況最為激烈的陣地。這或許就是“后華盛頓共識”時代的殘酷真相:美國不再擁有任何可以超越黨派分歧的共享價值,只有一套相互敵對、相互封閉、自我確證的政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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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結語:慶典之后
2026年7月4日,當煙花在國家廣場的夜空中絢爛綻放時,美利堅合眾國將迎來它的第250個生日。250年,對于一個現代國家而言,既是一個值得驕傲的里程碑,也是一個應當深沉思慮的時刻。
然而,這個夜晚的煙花,其光芒恐怕無法掩蓋一個越來越沉重的陰影:這個國家正在經歷的,不僅僅是一場政治危機,不僅僅是一場制度危機,更是一場深刻的認同危機。建國250周年,本應是一個反思“美國意味著什么”“美國人是誰”的最佳時刻。但特朗普的“自我加冕”讓這種反思變得幾乎不可能——因為他將所有敘事都拉回到了“特朗普 vs 反特朗普”這一單一的、非此即彼的軸線上。無論你是支持他還是反對他,你都已經被卷入他的劇本:你要么為他歡呼,要么抵制他的慶典——但無論你做出哪種選擇,你都在以他為中心來定義自己的立場。國家本身,那個擁有250年歷史的、復雜的、充滿矛盾的美利堅合眾國,反而成了無人矚目的背景板。
慶典之后,煙花散盡,美國將何去何從?答案不在7月4日的夜空中,也不在特朗普的MAGA集會里。答案在美國人能否重新學會一項最基本、也最艱難的能力:在不把對方視為敵人的前提下,坐下來討論“我們是誰”。這是一項在250年前建國時就未能徹底完成的任務,而在今天,它變得更加緊迫,也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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