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 | 撰文

王晨 | 編輯

本屆ASCO，迎來了今年創新藥領域最受關注的數據之一。

北京時間6月1日，康方生物PD-1/VEGF雙抗依沃西單抗聯合化療一線治療晚期鱗狀非小細胞肺癌的III期HARMONi-6研究于ASCO大會全體會議（Plenary Session）公布最新結果。與替雷利珠單抗聯合化療相比，依沃西組患者死亡風險下降34%，OS達到統計學顯著性，兩年生存率64.7% vs 48.6%。

在腫瘤治療領域，讓腫瘤晚一點進展并不算稀奇。真正困難的，是讓患者活得更久。而這一次，答案來了。

超預期的OS結果：PFS優勢完整轉化為生存獲益

HARMONi-6共入組532例患者，中央型鱗癌占比約63%，PD-L1 TPS＜1%患者占39%，多部位轉移、肝轉移及腦轉移患者占比約33.8%，整體人群基線復雜，代表了真實世界中難治性鱗癌的典型特征。

核心數據顯示：依沃西組mOS達到27.89個月，對照組為23.69個月，延長近4個月；HR為0.66，p值0.0017，明顯優于預設統計學邊界0.0049。

在腫瘤治療領域，PFS優勢能否轉化為OS獲益從來不是必然事件。肺癌免疫治療中，后線治療選擇、交叉用藥以及患者后續治療路徑，都會持續稀釋前線治療帶來的生存差異。正因如此，市場對依沃西此前公布的PFS數據保持謹慎——去年公布的PFS數據已顯示明顯優勢，mPFS達到11.1個月，對照組為6.9個月，HR為0.60。但PFS能否轉化為OS，始終是懸而未決的核心問題。此次OS陽性，正面回答了這一質疑。

更值得關注的是HR衰減幅度。依沃西PFS階段HR為0.60，OS階段HR為0.66，衰減僅0.06。相比之下，替雷利珠單抗在RATIONALE-307研究中，PFS與OS之間出現了明顯的HR衰減。這一對比說明，依沃西帶來的臨床獲益并非停留在影像學層面，而是較完整地轉化為了長期生存獲益。在業內人士看來，這是本次數據中技術含量最高的發現之一，也是支撐其全球開發邏輯的重要依據——一款藥物如果能夠把PFS優勢較完整地保留到OS階段，往往意味著其真實療效更加扎實，后續治療對獲益的侵蝕相對有限。

OS曲線形態的機制之問

數據公布后，一個現象引起關注：OS曲線的形態與預期并不完全一致。

從機制上看，VEGF相關藥物通常更早體現優勢。通過改善腫瘤微環境、促進免疫細胞浸潤，VEGF抑制劑理論上應較快降低疾病進展風險，在生存曲線上的體現是兩組患者較早拉開差距。依沃西此前公布的PFS曲線確實符合這一特征，HR達到0.60，早期即顯示出明顯分離。

但OS曲線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特征。前12個月，兩組生存曲線差異并不顯著；真正的分化發生在12個月之后，并隨時間推移持續擴大，至24個月時兩組生存率已相差超過16個百分點。這種“延遲分化、后勁持續釋放”的形態，更接近經典PD-1免疫治療藥物的長期生存獲益特征，而非典型的VEGF抑制劑模式。

對此，一位芝加哥大學臨床統計學專家向深藍觀表示：作為PD-1/VEGF雙抗，依沃西的兩種機制可能在不同階段發揮不同作用——VEGF相關機制更多體現在前期控制腫瘤進展，而PD-1相關機制則可能更多影響長期生存獲益。這與經典IO治療中觀察到的”延遲效應”相吻合：免疫系統的激活需要時間，但一旦啟動，獲益往往更為持久，不容易被后續治療所稀釋。

當然，目前這仍是基于曲線形態的推測性解讀。雙機制協同作用的具體機制，以及各自貢獻的比例，仍需更長期隨訪和轉化醫學研究進一步驗證。值得一提的是，OS數據中有一個細節：依沃西組的中位OS在沒有最后一個單一事件的情況下將無法達到——這意味著隨訪時間仍相對有限，長期數據的積累對于進一步厘清機制至關重要。這一問題本身，已成為HARMONi-6最值得持續關注的科學議題之一。

一場關鍵戰役，但更大的考驗仍在前方

對康方而言，這已不是依沃西第一次證明自己。此前，依沃西已在PD-L1陽性NSCLC領域頭對頭挑戰K藥取得PFS優勢，也在EGFR-TKI耐藥肺癌中實現OS獲益。而這一次，則是在PD-1聯合化療這一全球應用最廣泛、最成熟的治療模式中再次取得成功。

某種意義上說，依沃西已從一個需要證明自己的產品，逐漸成為一個不斷驗證自己的產品。市場越來越難把它的成功解釋為一次偶然。

但局限性同樣清晰。HARMONi-6本質上仍是中國單區域研究，入組患者以男性吸煙者為主，入組人群的特征與歐美患者群體存在差異。結果能否外推至全球患者群體，仍有待未來全球多中心研究驗證。依沃西的商業價值上限，最終取決于全球市場；而在全球市場，真正的考驗仍是K藥。

今天它戰勝的是替雷利珠單抗聯合化療。在中國市場，這已足以支撐其一線地位的進一步鞏固。但未來真正需要回答的，是能否在更廣泛的人群、更復雜的競爭格局中持續復制這一優勢。

在更大的行業背景下，這份數據的意義或許超出了康方本身。過去幾年，中國創新藥經歷融資寒冬、估值下殺與市場情緒低迷，行業持續面對同一個質疑：中國創新藥能否做出真正具有全球競爭力的產品？

HARMONi-6的答案或許還不夠終局。但在肺癌這個全球競爭最激烈的適應癥戰場上，中國創新藥已開始參與定義新的臨床標準。這或許是本屆ASCO最值得記住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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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liyun94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