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一季度陸續公布的紡織財報如同一面鏡子, 清晰地映照出了產業鏈上下游在利潤增速上的顯著分化。服裝家紡板塊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2.6%,而紡織制造板塊凈利潤同比暴跌23.2%,這種利潤增速的分化剪刀差,與2025年以來棉花、羊毛、滌綸長絲等核心原料價格的輪番上漲密不可分。羊毛的漲幅一度超過45%,化纖的價格亦因原油上漲而大幅攀升。而在紡織制造產業內部,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也正在發生:上游紗線環節的百隆東方、新澳股份等企業,在季度報表中展現出了強勁的利潤彈性;而很多手握穩定訂單的中游代工廠,卻在同期的業績報告中頻頻提及“原材料價格波動對毛利率形成壓力”,為何同樣的原料漲價的大環境創造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利潤走向?
上游紗線環節:
相異的利潤彈性邏輯
在漲價周期中跑在前列的百隆東方,2026年第一季度交出了一份相當亮麗的成績單:營業收入19.88億元,同比增長14.85%;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2.43億元,同比大增39.83%;扣非后凈利潤2.15億元,同比增幅更是達到了46.28%;利潤增速顯著高于收入增速,顯示出了良好的盈利質量。毛利率雖未直接披露,但根據利潤表數據測算,2026年Q1毛利率同比提升2.21個百分點,約為17.07%。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從去年同期的-3.56億元大幅轉正至3.76億元,回款質量扎實有保證。
圖表1:百隆東方.單季度·營業總收入及同比,環比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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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Wind
圖表2:百隆東方.單季度·歸屬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及同比,環比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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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Wind
圖表3:百隆東方.單季度·銷售毛利率,凈利率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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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Wind
與百隆東方同處紡織上游的新澳股份,一季度業績則呈現出另一種節奏。2026年第一季度,新澳股份實現營業收入12.85億元,同比增長16.53%;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1.20億元,同比增長18.62%。利潤增速同樣顯著,但略低于收入增速。經計算,2026年Q1毛利率約為20.38%,上年同期約為20.75%,同比微降約0.37%。
圖表4:新澳股份.單季度·營業總收入及同比,環比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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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Wind
圖表5:新澳股份.單季度·銷售毛利率,凈利率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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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Wind
百隆東方的利潤彈性從何而來?最直接的原因來自于毛利率的提升,而這背后也是棉價上漲周期中“低價庫存紅利”的集中兌現。百隆東方的主要原材料為棉花,而國內棉價自2025年10月起進入上行通道,截至2026年年初已形成了相當的漲幅。相對平緩的漲價節奏,使得企業有充足的時間在低價位備足原材料。2025年年末,百隆東方的存貨規模為39.89億元,2026年一季度末小幅下降至38.23億元。這表明公司在棉價低位時積累了充足的原材料儲備,當產品訂單價格隨著市場棉價上升后,銷售端的價格上漲高于成本端的實際消耗,低價存貨就自然轉化成了毛利率的增加,利潤釋放。
反觀新澳股份,其核心原料是羊毛,而澳毛的漲價節奏比棉花漲幅更快。自2025年7月進入羊毛上漲周期,,澳毛價格從1208澳分/公斤起步,到2026年2月已攀升至1716澳分/公斤,同比漲幅一度達45%。新澳股份一季度發貨的產品訂單,很大一部分是在2025年四季度羊毛價格剛剛啟動上漲時所簽訂的,因此執行了部分前期鎖定的低價外貿毛精紡紗線訂單,銷售價格尚未反映后續的漲幅。而一季度的生產成本中,已經開始計入更高價位的羊毛采購(加權平均成本法)。這種“銷售價滯后、成本價先行”的滯后,導致毛利率在短期內承壓。
但承壓是暫時的,新澳股份一季度末存貨余額高達27.47億元,較2025年末的23.23億元增加了4.24億元,增幅超過18%。存貨的增加一方面說明前期的低價訂單可能尚未完全消耗,但更能說明公司正在積極采購備貨,同時經營現金流的凈流出擴大(從-1.43億到-2.44億),也從另一面印證了公司在主動備貨的行為。在羊毛價格持續上行的宏觀環境中,存貨的大幅增加帶來了蓄水池效應,這些在成本上行過程中購入的原料和產成品,將在后續季度隨著低價訂單消耗完畢,訂單價格的上調而逐步釋放利潤,毛利率也有望環比向上。
兩條路徑的共同指向:
上游具備中游沒有的定價權
盡管百隆東方與新澳股份在利潤兌現的節奏上一快一慢,但兩者都擁有一個根本優勢:都具備將原料漲價向下游傳導的能力。作為上游紗線企業,它們可以在成本上升后,依照“成本加成”的定價邏輯,將價格上漲的壓力轉嫁給中游的工廠。這種定價權既可以體現為毛利率的即時修復,也能表現為存貨蓄水池的積累和后續季度的利潤釋放預期。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紡織中游企業陸續進入承壓狀態。2026年一季度紡織制造板塊整體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24.25%、毛利率環比下降1.01個百分點。以申洲國際為代表的ODM龍頭,2025年全年收入310億元、同比增長8.1%,但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同比下降了6.7%。在2026年業績發布會上,管理層相對保守地展望了全年業績,明確將戰事導致的原材料價格波動列為對毛利率的潛在壓力因素。
紡織產業鏈上游與中游在成本沖擊面前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承壓狀態,根源在于兩者定價機制的底層差異。從原材料到紗線、面料、成衣再到品牌零售,整條價值鏈上每一個環節的議價能力和成本轉嫁能力都各不相同。對于上游紗線企業,為何能在漲價周期中相對從容,主要是因為它們的定價模式。產品價格與棉花、羊毛等大宗原料的市場行情高度聯動,紡織上游行業雖供應商數量眾多,但頭部企業集中度較高,因此在面對下游面料廠和代工廠時,擁有較強的議價能力。當原料價格上漲時,紗線企業可以依照“成本加成”的邏輯迅速調價,將成本壓力順暢地向下游傳導。
中游代工廠的局面則完全不同。中游企業的毛利率本身微薄,承接的主要是品牌客戶標準化或半標準化的訂單,議價空間有限。當原料價格驟然攀升時,中游企業面臨重重制約:行業競爭激烈且客戶高度集中,主動提價可能導致訂單流失;其次訂單價格通常提前數月鎖定,已簽約合同無法因原料波動重新議價,因此缺乏漲價空間;疊加終端消費環境不確定因素,品牌客戶自身利潤承壓,對代工廠的調價請求普遍持抵觸態度。也鑒于此,代工廠既無法將成本增量向下游轉嫁,也難以在已確定訂單中尋求緩沖,只能被迫承受利潤率與成本的雙向擠壓,成為產業鏈中利潤最先受損的環節。
措施與展望
2026年一季度紡織產業鏈的利潤分配格局清晰地指向一個結論:在原料漲價周期中,擁有定價權和成本轉嫁能力的上游紗線環節率先受益,而議價空間有限的中游代工環節則承受了最主要的成本擠壓。面對原料漲價,紡織企業與其被動承受成本沖擊,不如主動將“小單快反”或高附加值品類作為轉型突破口,縮短訂單交付周期也就縮短了價格鎖定周期,而開發功能性面料、環保紗線等差異化產品則能從源頭拓寬議價空間;同時,采購端應建立對棉花、化纖等核心原料期貨價格的常態化跟蹤機制,抓住價格低位窗口逆周期戰略備貨,擺脫“隨用隨買”的被動模式,推動從季度定價過渡到月度調價或引入原料價格聯動條款,將成本波動的轉嫁能力制度化。歸根結底,“產業鏈的利潤永遠流向定價權更強的那一端”,而定價權藏在每一次采購決策、每一份合同條款、每一次產品迭代中,這些能力值得每一家企業系統性地培育在日常的經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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