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一名榮獲南丁格爾獎的護士在臨終前透露了一件事。
“我這輩子沒有遺憾,唯一對不起的,是十年前幫一個女人換了孩子。”
“她出生名門,卻想用苦難來教育她的孩子,所以把那小嬰兒換給了一對貧民窟的乞丐。”
“我幫她瞞了下來,也對不起那孩子。”
此時我坐在雜草叢生的茅草屋,身上傷疤縱橫,眼神麻木抹著藥,靜靜聽著新聞。
大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打開門,是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
“小予!媽媽來了!”她一把抱住我,眼睛紅了。
“從今天開始,苦難教育結束了,媽媽接你回家!”
破舊收音機的滋啦聲在耳邊響著,正重復那護士的遺言。
我愣住。
然后推開她,遮住跛腳,眼神宛如死海。
“女士,你認錯人了。”
......
被我推開后她滿是錯愕。
“小予,我真是媽媽!”
見我仍然無動于衷,她以為我不相信,急忙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
“你看,這是你剛出生那天拍的!”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小嬰兒脖頸上一個小的心形胎記,又指了指我的。
“這是胎記,你從小就有的。”
我看過去目光頓住,照片背景極其華麗,那小嬰兒包的被子,都是金燦燦的。
只是......
我移開眼,“我叫臭魚,不叫小予,這里又臟又亂,您還是盡快離開吧。”
她滿臉慌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伸手想牽我。
“不是的,你是我的女兒啊,我......”
她話音突然頓住,低頭看著我滿是凍瘡又漆黑褶皺的手,猛地放開了。
我注意到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嫌棄,有些嘲弄。
明明才十九歲,我看起來卻比她還要老。
她自知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繼續。
“小予,你不叫什么臭魚,你叫裴知予,是我林秋容的親女兒。”
我這才抬起頭。
知予,那個跟了我十八年的名字,我以為是養我的父母取的。
沒想到是她。
在這個名字全都是狗蛋賤娃的貧民窟,我叫知予就是罪過。
街頭那個王狗蛋,就會把泔水潑到我身上,踩著我的臉惡狠狠說。
“狗屁知予!不準叫,你以后叫臭魚,聽到沒有!”
我不敢反抗,反抗就要挨打。
只能點頭。
她拋棄了我,卻給我留下了一個被打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氣,“你離開吧,你的女兒已經死了。”
林秋容眉頭擰緊,忙說,“你說什么呢,你就是我女兒,我們還見過的,你忘了嗎?”
我當然沒忘。
十二歲的時候我見過她一次,那天剛從垃圾場撿完垃圾回來,一身臭氣熏天。
她就站在街頭的泥巴廣場上發糖。
見到我,她走到我身邊,本來想摸摸頭,最后只是尷尬地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為什么要撿垃圾?”
我回答,“因為要幫爸爸媽媽分擔家庭負擔。”
她聽見后特別滿意,給了我一塊巧克力,很甜,我從來沒吃過。
林秋容也回憶著,有些感慨。
“那時我就知道把你送到這里是對的,我的苦難教育是對的,你看你多懂事。”
我靜靜看著她,只覺得諷刺。
因為那天我就是故意這樣回答的,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早就有了心機。
撿垃圾更不是因為分擔。
而是不聽話,完不成任務,就是一頓毒打。
有時養父用酒瓶砸,有時養母用藤條抽。
任憑我在地上如何哭泣求饒,都要打到一身血淋淋的才肯罷休。
這時。
锃亮的豪車側門打開,下來一個發著光的少女。
她的衣服我認不出來,但應該很舒服很柔軟,在太陽下亮亮的,有香味。
我攥緊已經補了十幾次布丁,被洗得發灰的衣服。
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你好知予,我叫裴瑤,媽媽已經告訴我了,我和你的身份被調換了。”
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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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是媽媽的女兒,不會回到這里,今天來,就是和媽媽一起接你回去。”
林秋容揉了揉她的頭,很寵溺。
充滿母性的光輝。
我這才抬頭迎上裴瑤的目光,她眼睛很亮,彎彎的。
和我灰敗又滿目瘡痍的眼睛完全不同。
原來。
這才是我長大應該有的樣子......
多諷刺啊。
我的親生母親精心養著傷害我的那家人的女兒,卻把我丟在這里十八年不聞不問。
“你們走吧,別再來了,這里臭氣熏天,別污染了你們。”
林秋容擰眉,有些不耐煩了。
裴瑤拉著她的手撒嬌。
“媽媽,知予可能是不適應,這樣吧,我們明天再來接她,給她一晚上時間緩沖緩沖。”
她思索/片刻,“也行。”
再對著我,那點重逢認親的母愛已經快要沒了,壓著性子說。
“你晚上收拾好東西,我明天來。”
兩人離開后。
我踉蹌著轉身回屋。
剛坐下,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咳咳!”
我肺像炸開一樣疼,但沒有藥,治病的藥沒有,止疼藥也沒有。
能檢查出肺癌晚期,已經花光了我十八年來所有的錢。
我用土將地上的血跡掩蓋住。
不然養父母回家,又要挨打。
我嘴唇蒼白,疼得渾身都是冷汗,只能忍。
忍著忍著就睡著了。
等我再驚醒時,看到落山的太陽渾身一抖,急忙沖進廚房給他們做飯。
要是他們回來還沒有熱飯吃,我就會被......
可剛切好菜,木門就傳來陳朽的咯吱聲。
緊接著,就是養父李剛醉醺醺的聲音。
“李知予,給老子端飯!”
我呼吸都在顫,害怕的臉色慘白,雙眼是死寂的麻木。
“對不起,我......我還沒做好。”
話音落。
一個沾著酒氣的耳光就落到了我的臉上。
“廢物!連個飯都做不好!”
他惡狠狠的,養母在一旁冷笑看著。
以前我不明白他們為什么拿我當畜生,今天才明白,我就不是親生的。
我被打得腳步踉蹌。
本就因為肺癌被折磨的羸弱的身體更加虛弱,一巴掌就把我打得栽倒在地上。
順道打翻了案板上的菜。
李剛看著,更是怒不可遏,一腳就踹了上來。
“老子哪來的錢給你浪費!”
他越說越氣,拿起空酒瓶就要像往常一樣砸過來。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疼痛的到來。
酒瓶卻在關鍵時候被養母劉芳攔下了。
“行了,林夫人已經說了,明天就接這小妮子回去了,別添新傷,不好交代。”
她說著又警告我。
“回去后,你記得你的身份!是這里長大的下人,別妄想和瑤瑤爭!”
我趴在地上,喉嚨涌上腥甜,只能點頭。
兩人這才滿意離開。
次日早晨。
林秋容來了,這次沒讓我拒絕,直接將我拉上了車。
車里熏香很淡很好聞。
屁股下的座椅很軟很舒服,比我那個木板床舒服一千倍。
“老王,把空氣循環打開。”
行至半路,她突然捂著嘴擰眉,不經意瞥了我一眼。
我渾身頓時僵住。
臉色漲紅,手足無措。
只能盡量遠離她,不讓這股帶著垃圾的酸臭味熏到車里的人。
“知予。”
林秋容偏頭,“回家后,你是二小姐,什么事情別和瑤瑤搶知道嗎?要讓著她。”
她嘆了口氣。
“你看瑤瑤親生父母這樣,就知道她可憐,所以你什么都別和她爭。”
我不禁迎上她的目光。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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