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部分的采訪場合,
她幾乎都是素顏出鏡。
社交媒體上,她更是素面朝天,
毫不在乎地曬出打理自家菜園、做木工活兒、
穿著拖鞋在街上遛彎的生活日常。
李夢2025年搬到了杭州
![]()
李夢最近再次被人關注,
是在電視劇《蜜語紀》里飾演
“小三”魯貞貞——這個“反派”人物
卻意外地獲得了不少觀眾的喜愛,
他們說,李夢演活了魯貞貞身上的
理性、高配得感、生命力。
![]()
李夢在杭州的家中
她的戲路很廣:
憑借《天注定》里的蓮蓉,
她成為第一個走上戛納紅毯的中國90后女演員。
這幾年里,
她既是《隱秘的角落》里痛失愛女的繼母王瑤,
又是《墨雨云間》里愛轉圈圈的長公主婉寧。
也有人說,她是“惡女專業戶”。
![]()
因最近在《蜜語紀》中飾演的“小三”魯貞貞而出圈
一條攝制組去到杭州良渚,
和李夢聊了聊家鄉、童年和演員的夢想。
![]()
![]()
李夢接受一條采訪
我們家是湖南人,出生后不久,父母就移居深圳。奶奶和太婆帶我到三歲半,我父母在深圳站穩了腳跟,奶奶才帶著我,坐了綠皮火車,慢悠悠地從耒陽老家到了深圳。
在我的童年記憶里,我爸總是很忙,我快睡著了,我爸才應酬完回家。他會輕輕推開我臥室的門,看一眼,小聲跟媽媽確認一句“睡著了?”然后才輕輕帶上門離開。小時候,父母陪伴得不多。
30歲以前,我管那種感覺叫“孤獨”。但30歲以后,我覺得那叫“野蠻生長”。我很感謝他們當年沒有那么多的陪伴和教育,讓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
童年李夢
千禧年初,出國潮的熱度不減,按照流程,孩子要先去學語言。那時我11歲,脖子上掛著一塊“無人陪伴兒童”的牌子,一個人登上了從香港飛往多倫多的飛機。
那段旅途差不多一天一夜,掛著那個牌子走了一路,受到無數人矚目的眼光。那種眼光讓我覺得很刺痛,很丟臉。
到了加拿大,我住在白人寄宿家庭里。他們很客氣,但也可以說是“相敬如賓”的冷淡。那個地方人很少,方圓幾里看不到幾個人。在學校里,我也很難和當地的同學真正交流。
我變得比以前更敏感,更沒有安全感。很害怕寄宿家庭的爸爸媽媽生氣,害怕和他們的孩子產生矛盾。一直都是隱忍又小心地生活。
![]()
在加拿大最難熬的那些夜晚,有一天我吃完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視。加拿大電視臺正在放《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
我從中間開始看的。正好放到斯嘉麗穿了一條綠色的裙子去參加舞會,白瑞德見到她,眼神里全是興趣。費雯麗就那么光芒萬丈地出現在屏幕上。
我當時在加拿大生活得很壓抑,很希望遇到一個“白馬王子”來拯救我,也很迫切地想要沖破一切規則。斯嘉麗身上那股不認命的勁,一下子就撞進了我的眼睛。
![]()
李夢在戛納
我不知道那個職業叫“演員”,我只是覺得那個電影符合我當時所有的情緒。后來回國以后,我把《飄》的書也看了,電影也看了,費雯麗所有的作品都找了來看。
我覺得斯嘉麗跟我媽媽有點像,都是一個很堅強、很堅韌的女性形象。也跟我骨子里向往的那種“不認命”很像。
直到現在,費雯麗都是我在表演這條路上的女神。
在加拿大生活了一年半以后,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給我媽打了電話。我說,我要回國,受不了這里了。
我又再次回到了國內繼續讀書。一旦我做了決定的事情,就沒有變過。
![]()
![]()
中學時期的李夢
其實現在站在演員的身份去回溯,過往可能有很多似是而非的線索,來證明我是不是從小就想當演員,只是當時并沒有意識到。
但我真正決定考電影學院,是因為一個很幼稚的緣故——我的初戀高我一級,考進了專業的電影院校,隨后就出軌了——這段年輕的心碎故事讓我賭氣般下了個決心,我也要考電影院校,而且要考最好的。
我身邊的朋友很少有考藝術類院校的,父母也并不算支持。我也害怕失敗,但我覺得如果不去做這件事,我會后悔一輩子。于是一切都跟著直覺走。
我記得三試通過的那一天,我從表演系的大樓往學校大門走,北京的二月份特別冷,但那天艷陽高照,夕陽把整個臉曬成了金色。我回頭一看,北京電影學院的招生標語正好寫著——“夢開始的地方”。我覺得太契合了,那一刻,我實現了自己夢想的第一步。
![]()
李夢飾演《天注定》中的蓮蓉
我至今很感激賈樟柯導演給了我《天注定》的offer,當時他已經是第六代導演里的翹楚,而我只是一個恰逢低谷期的學生。面試的時候,他沒有讓我試戲,只是讓我站在攝影機前,自我介紹,然后360度轉一圈。我轉到了后面,他突然在后面叫了一聲“李夢”。我猛地轉過頭,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就說:謝謝,可以了。
一周之后,我收到通知,說導演覺得我不錯,但戲里會有一些相對比較裸露的鏡頭,問我能不能接受。我說沒有問題,對方問你不考慮一下嗎?我說不考慮。
我當時覺得,沒有更好的機會能證明我是個好演員了,我簡直是兩眼冒火光一樣的狀態。
![]()
李夢與賈樟柯導演在片場
《天注定》有一場戲是在和諧號列車上拍的,乘務員也不知道我們在干什么。有人在跟乘務員溝通、爭吵,而我和戲里的另一個演員就坐在那兒等著。
就在我們無所事事之中,攝影機從頭到尾一直沒有停過。
那種感覺就是——鏡頭內外好像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又好像有很大的區別。表演就是貼近生活,但又不完全是生活。
后來這部片子去了戛納。走紅毯的時候,100臺相機對著你閃光,噼里啪啦地拍照。我當然也虛榮,也享受那個時刻。但更讓我感動的,是賈樟柯導演上臺領最佳編劇獎的那個瞬間。那個榮耀感和責任感,會讓你覺得自己肩負著某種使命,要繼續往前走。
![]()
因為《天注定》,她成了國內第一個走上戛納紅毯的90后女演員
演戲對我來說還是很享受的事,它讓我的情緒有了出口,對世界的理解可以通過角色表達出來。我所演繹的很多角色都是我自己爭取的,《隱秘的角落》里的王瑤就是我自己爭取的。我有一次在飛機上一口氣讀完《壞小孩》,心里想,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犯罪小說?我就找到紫金陳老師,說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能和你合作。
![]()
《隱秘的角落中》的繼母王瑤
![]()
《墨雨云間》里的長公主婉寧
可能在別人眼中,我是一個文藝片屬性更強的女演員。但是我覺得文藝片和商業片都不好演。如何讓觀眾跟著你的情緒走,相信你的角色,都不容易。演繹了《墨雨云間》里那個喜歡轉圈圈的婉寧公主以后,很多“惡女”角色找上門來,我其實并沒有特別的偏愛,我也希望能嘗試更多不同的角色。
這次《蜜語紀》的魯貞貞,我對她是不是“小三”沒有什么特別的看法。我覺得她就是一個很務實、配得感很高的女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和底線。我發現她好像沒有這么招罵。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她是不是也有點現代獨立女性的樣子?
![]()
![]()
社媒上,她經常更新自己素面朝天侍弄菜園的照片
很多人說我有“活人感”,有“松弛感”。其實我也沒有刻意為之。我就是長這個樣子,白頭發、法令紋,都是我的一部分。其實它們也曾困擾我,但我沒有辦法改變衰老這件事。
我還記得2023年在柏林電影節,我看到韓國演員金敏喜,她有好多白發,站在雪地里喝著酒,美得那么出眾。我就問自己:為什么到了我身上,我就要介意白頭發?
![]()
李夢偶遇金敏喜的合影
小時候我就因為長相被攻擊過,初一的時候,因為嘴唇厚,很多高年級的男生叫我“香腸嘴”,甚至有從樓上朝我吐口水的。一開始我肯定難受,但后來我想,為什么要聽他們的?我改變不了父母給我的這張臉,我從來也不覺得自己長得特別好看,那我就做一個實力派女演員。我不想被別人的意見所左右。
人就是在與自我和解的一生中度過的。
《蜜語紀》在良渚拍攝,當時就在想,要是能住在這里就好了。沒想到機緣巧合就真的搬來了這里。房子是租的,選這個房子,其實就是因為那一扇扇窗戶。從這里看出去,滿眼都是綠樹。那棵大樹就在窗外,春天發芽,夏天繁茂,秋天變黃,冬天落葉。它每天都在變,像天然的油畫。
![]()
李夢因為窗景而愛上了這個屋子
我剛搬來的時候,樓下那個院子是一片荒草地,什么都沒有。現在你看到的辣椒、紫蘇、番茄、黃瓜,都是自己種的。有一條方便澆水的石板路,也是家人自己鋪的。墻上的藝術漆,我堅持換了兩次,就為了那種粗糙的、不光滑的質感。窗簾是我從朋友那兒拿來的布料,我自己動手做的。二樓的木隔板,是從木材廠拖回來原木,自己切割、打磨、刷漆,親手做的。
不拍戲的時候,做這些東西讓我很滿足。自己做,性價比高。生活的地方,總希望它更像家一點。
![]()
李夢展示菜園里自己侍弄的蔬菜
可能因為童年在湖南耒陽的農村生活過,半山腰上的老房子,爺爺在地里種稻谷、黃瓜、西紅柿。后來去了城市,但童年的記憶是揮之不去的。種菜這件事,好像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脈覺醒。而且我最喜歡種的、吃的,就是辣椒,這也是湖南人的基因,改不掉的。
這些年的我面對過一些爭議,也經歷過一些低潮。可能過去我也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但是現在肯定也成長了,人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幼稚的地方。我現在整體來說是很平和的一個狀態。但我也希望能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點態度。
我可能最多演到四五十歲。我不想別人去評價我臉上的褶皺,或者我有沒有白頭發。我覺得那是一個自然衰老的過程,演員給觀眾帶來精神上的娛樂,這是演員的工作。但我想,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在做這件事,總需要有一些時間是留給自己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