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是周杰倫的《晴天》。
她不喜歡周杰倫,但陸聿淮喜歡。
每次他不厭其煩給她推薦,她都做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但每次回家后她都會把他推薦過的歌下載下來,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一遍遍循環。
走著走著,歌詞到了結局——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心臟忽然痙攣著抽疼起來,像被人攥住了用力擰。
沈云舒把校服袖子拽出來,胡亂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往家走。
推開家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可迎接她的并不是溫情關心。
“整天拉著個死人臉給誰看?”
蘇父正在看新聞聯播,看都沒看她一眼就罵道。
蘇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夢雨是生病了,你少說幾句。”
“啪”的一聲,遙控器被男人砸在茶幾上。
“生什么病,她那就是矯情!”蘇父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要不是她,一舟能進去?我大姐現在天天打電話哭,說我害了她兒子!”
林一舟,沈云舒大姑的兒子,她的表哥。
兩年前那個暑假,趁她爸媽不在家,他把她堵在房間,手伸進她衣服里。
“夢雨,表哥跟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她尖叫,她掙扎,她咬他的手臂。
最后她從二樓跳了下去,好心的鄰居報了警。
因為證據確鑿,林一舟被大學開除,以猥褻罪判了兩年。
此刻,蘇母的聲音有氣無力:“行了,都已經這樣,別吵了。”
可蘇父不依不饒:“大姐家的事我可以不說,但這個女兒,我看就是慣的!”
“多大的事啊,這兩年這不好那不好,吃藥都花了不少錢……”
每一個字砸在身上,都變成繞在身邊的蜜蜂,嗡嗡響著攪動著大腦。
沈云舒沖回了房間。
門關上了,世界也安靜了。
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藥才平靜下來,也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只覺得黑暗中好像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然后碰到了她的小腿。
她劇烈掙扎著,緊接著又有無數人開始圍在她耳邊責罵。
大姑說她勾引她兒子,爸爸說她不知檢點,連媽媽都哭著問她。
“你為什么要把事情鬧這么大?家丑不可外揚你知不知道?”
在那些凄厲的哭聲中,沈云舒猛地驚醒。
渾身冷汗,后背濕透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
她緩了好久,才伸手打開了燈。
然后下床將衣柜底層的鐵盒子打開,取出了里面陸聿淮的情書。
她一封封地往下看。
沒有人知道,這些情書,是支撐她度過無數難捱夜晚的藥。
可這個晚上,這個藥失效了。
她依舊無法喘息,只能就這么抱著那個鐵盒,像是攥住唯一的溫度。
直到天色漸明,鬧鐘響起,她行尸走肉一般洗漱出門。
直到走到學校路口的拐角,她下意識轉頭看向一個巷口。
陸聿淮每天早上都會等在這里。
他家就在旁邊的小區,他每次都能掐準時間從那條巷子出來跟她打招呼。
“早啊,沈云舒,一起走。”
沈云舒從來沒回應過,但他每天都笑。
她原以為經過昨天,他不會再出現了,但令她意外的是,她又看見了他。
心里某個地方突然被觸動,沈云舒抓緊了書包的帶子,腳步也快了一些。
就在她即將靠近時,忽然他的女同桌提著小籠包跑了過來。
“陸聿淮,我早餐買好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我們進去吧。”
陸聿淮點頭,轉身就朝校門走去。
他們明明那么近,他從始至終好像都沒看見她。
沈云舒站在原地,腳步像被釘住了。
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響著車鈴朝她沖了過來。
“讓開讓開讓開——”
她想躲,可麻木的手腳根本反應不過來。
“小心!”一只寬大干燥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踉蹌了兩步,撞進一個懷抱里。
鼻尖涌入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是陸聿淮。
她抬起頭,看見他低頭看她的眼睛。
他瞳孔里映著她的臉,蒼白,狼狽,眼眶發紅。
“你……”
沈云舒根本來不及聽清他說什么,只覺手臂上好似瞬間爬滿了上萬只螞蟻,啃食撕咬。
她應激似的甩開了他的手,猛地后退幾步。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愣了一瞬,隨后唇邊勾出一個嘲諷至極的笑。
“明明是你故意站在這里不躲,現在裝什么?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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