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像看一幅掛在廳堂里的名畫。美則美矣，終隔一層。而后她收回目光，提起自己的布包，向還說話的老郎中行了一禮，轉身匯入下班的人流。
長街熙攘，賣米糖的老翁推車走過，叫賣聲悠長。青竹買了一包，用油紙托著，小心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開，是實實在在的、屬于這人間的甜。
夜里，她哄女兒睡下，坐在燈下補丈夫的舊衫。針腳細密均勻，一針一線，縫進去的都是日子的質地。窗外的玉蘭開過了，花瓣落了一地，明日該去掃一掃。她不再去衙門附近徘徊。休息日，她帶女兒去西郊的慈恩寺。女兒在佛前學著大人的模樣合十跪拜，她站在殿外，看檐角的風鈴在風中輕響。一聲，又一聲，空空朗朗，洗心滌慮。
回程的馬車顛簸，女兒靠在她懷里睡著了。青竹掀開車簾一角，看城外連續的麥田，綠浪滾滾，奔向天際。天地如此遼闊，人生尚有來路與去程，何必困于一程，畫地為牢。
再次在衙門見到裴星之，是十日后了。江南水患，考功司要緊急復核一批地方官的評績，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青竹被臨時調去協助整理卷宗，在存放急件的房間里，與他不期而遇。屋里只他們二人，堆疊的卷宗幾乎塞滿了過道。他伸手去取高架頂層的一冊，她正好要拿中層的一卷。兩人的手在空中，隔著尺余距離。
“沈娘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前日侍郎夸你尋的舊檔齊全，助益良多。”青竹終于抬眼看他。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是連宵熬夜。她微微頷首：“分內之事，大人過譽。”語氣平和，像對待任何一位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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