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光年間,湖南宜章縣(今屬郴州市轄縣)知縣魚肉百姓、作惡多端,在當?shù)丶て鹆藰O大的民憤。
某日,該知縣坐大轎外出,銅鑼儀仗開路,身后跟著一眾衙役威風凜凜,路人紛紛閃避。行經(jīng)一段窄路時,知縣的大轎隊伍跟一支小轎隊伍——轎子小且隨行人員不多——狹路相逢了,后者停下轎子拒不讓路。知縣氣急敗壞,令衙役上前要教訓前方擋路的小轎主人及其隨從:“給我往死里打!”
話音未落,對方轎中亮出一個紅燈籠,上有八個大字:“天子門生,門生天子。”知縣等人看到燈籠,在未見對方其人的情況下,第一時間就撲通跪下了,如篩糠般地磕頭求饒。
這時,對方小轎中緩緩出來一人,他就是被朝野譽為“天子門生、門生天子”的當朝內(nèi)閣大學士彭浚——他此行正是奉皇帝之命為巡視湖南官場、整治貪官污吏而來。
前述情節(jié),是根據(jù)民間野史杜撰而來,當不得真。但文中彭浚的身份是真的,他被當時的人們稱為“天子門生、門生天子”也是真的——實際上彭浚更是成了后世了解“天子門生”的注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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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題匾詞為【振世才英】的舊匾額,題匾人就是彭浚,他是嘉慶十年(1805)的殿試狀元——即一甲第一名進士。彭浚是湖南衡山縣人,其祖籍在江西。實際上,彭浚的祖上自唐代遷居江西南昌、廬陵(今吉安)等地以來,彭氏家族幾乎代代出進士——這可能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顯赫的科舉(進士)世家之一!
言歸正傳:關于“天子門生”的定義,源于宋代以來,科舉考試增加殿試,由朝廷皇帝親自主持考試并錄取擬定登科進士名單,因此這些進士都屬于皇帝的“門生”,俗稱天子門生。
由此可見,“天子門生”雖代表著很高的榮耀和地位,但因為數(shù)量眾多,幾乎沒有哪個進士會把“天子門生”的稱號掛在嘴邊,更不會把它視為一種特權。須知,古往今來,天子門生何其多也。
但是,彭浚不一樣。
首先,彭浚是狀元。不同于一般的進士,清代狀元是滿清國家元首——即皇帝親自選定的第一名,也就是皇帝最中意的殿試者,因此更有資格被稱為“天子門生”。
其次,如前所述,凡有進士功名者,皆可稱天子門生,但這是一種泛稱,沒有人特意強調它,當事人要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動不動自稱“天子門生”,那就沒意思了,會遭人鄙夷的。而彭浚就不一樣了,他的“天子門生”稱號,是皇帝親自頒發(fā)的。這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彭浚高中狀元,在翰林院、文淵閣等實習了幾年后,被選任內(nèi)閣侍讀學士,擔任太子旻寧(后來的道光皇帝)的老師,全力教導未來的皇帝讀書、謀略。也就是說,彭浚對未來的一號人物、下一任最高領導人——后來的道光皇帝——有扶持之功!
根據(jù)以往慣例,一般的太子老師,輔導太子讀書,意思意思就得了,根本不敢嚴加管教的。但彭浚是個例外。他對太子旻寧十分嚴格,只要發(fā)現(xiàn)后者讀書不用功,毫不猶豫就讓他罰站,一點皇家的面子都不給。
對于彭浚的嚴師行為,配合他服務太子的其他官員無不嚇得面容失色,生怕受到牽連,萬一皇帝一怒,那可是掉腦袋的事。但事實證明,嘉慶皇帝偏偏就認可彭浚對太子的嚴厲,覺得嚴師出高徒,如此管教讀書,將來太子才會有治理江山社稷的韜略。
于是嘉慶一高興,就寫了一塊【天子門生】的牌匾,賜予彭浚。這就不得了了。歷朝歷代歷屆的進士,都是泛稱意義上的“天子門生”,沒有特權效應的;但彭浚的天子門生身份,是經(jīng)過皇帝匾額認證的,就像皇帝授予了尚方寶劍一樣,是有著實際特權功能的。所以,彭浚后來就成了史書中名詞解釋“天子門生”時,經(jīng)常被提及的名字。
除此之外,彭浚還有“門生天子”的稱號,這又是怎么回事?
我們先來看看“門生天子”的本來含義。唐朝安史之亂后,朝政混亂,皇帝倚重宦官以對抗各路藩王,久而久之,宦官就有了廢立君主的權力,中唐以來,被宦官擁立的皇帝,被視為宦官的門生。到了明清時期,世人常用“門生天子”來比喻皇帝的老師,意指帝師對皇帝影響極大,具有隱形的特權。
如前述,彭浚是太子旻寧的老師,在太子沒當上皇帝之前,彭浚是絕不能被稱為“門生天子”的。但后來太子當了皇帝,旻寧變成了道光帝,彭浚的地位就由太子師升級為帝師了,也就有了門生天子的影響力。
行文至此,我們可以總結一下:歷史上能被泛稱為“天子門生”的科舉進士多了去了,但被皇帝專門賜予牌匾對其【天子門生】身份進行認證的,彭浚恐怕是唯一的;歷朝歷代,通過擔任太子師,繼而在政治地位上升級為帝師的翰林,也數(shù)不勝數(shù),但真正被世人以“門生天子”加以形容的人,恐怕也不多。
亦因如此,狀元彭浚在歷史上以“天子門生、門生天子”的雙重身份被世人銘記,以彰顯其學而優(yōu)則仕的政治地位之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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