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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接今天的頭條內容)
我蹲在衛生間門口,手機拿在手里,渾身發抖。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看我手機了?”
我沒說話,把手機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
“多久了?”我問。
“……快一年。”
“我出國的第一個月?”
他沒說話。
我站起來,腿在發抖。我看著這個和我在一起二十年的男人,忽然覺得像不認識他一樣。
“裴曉倩,我不是故意的……”他伸手想拉我。
我躲開了。
“不是故意什么?不是故意出軌,還是不是故意被發現?”
他不說話。
我進了臥室,鎖了門。坐在床邊,腦子里嗡嗡響。
二十年。二十年的婚姻,二十年的信任。我以為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距離,是時差,是溝通。我沒想過是他不愛我了。或者說,他不夠愛我了。
不是不夠愛,是沒那么在乎了。
一個人在國內,老婆在國外,錢不少掙,自由不缺,身邊再有個年輕姑娘。換誰都不舍得放手。
可我不甘心。
我把最好的二十年給了他,給了他我的青春,我的身體,我的一切。換來的是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想我們在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照常過。他還是正常去上班,正常回來做飯,正常跟我說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我也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可我知道,我們和以前不一樣了。
6
第六天晚上,他接了一個電話,走到陽臺上說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內容,只聽到他的語氣很輕很柔。
那種語氣,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感受到了。
等他回來,我說:“是小羽嗎?”
他沒否認。
我說:“你打算怎么辦?”
他不說話。
我說:“你說話。”
他說:“我不知道。”
我說:“什么叫你不知道?”
“裴曉倩,你別逼我。我現在腦子很亂。”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我不逼你。”
那天深夜,他睡著了。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我的。
在我心里排在第一位的那個家,就要慢慢崩塌了。
我想起悉尼。想起那個總跟我吵架的日本男孩。想起他遞過來的水,想起他說“你還好嗎”,想起他站在安檢口目送我離開的樣子。
我拿出手機。
有一條三野和發的消息:“到了嗎?”
之后還有幾條。“還好嗎?”“忙的話就不打擾了。”
我沒回。
我把手機關了機。
回到房間,老公在打呼。我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臉,感覺很陌生,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塊。
不是疼,是空。
什么都沒有了。
我為了這個家,辭去了高薪工作,當年,為了老公,和父母決裂,為了他,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可是,他現在,卻要離開我了。
我什么都沒有了。
我走進衛生間,鎖了門。坐在浴缸邊上,看著鏡子里那張臉。四十五歲,眼角有皺紋,鬢邊有幾根白發,皮膚松了,眼袋明顯。
二十年前不是這樣的。
二十年前我也是小姑娘,也是別人捧在手心里的寶。
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那一刻,我生無可戀。
我打開水龍頭,把水開到最大。然后從抽屜里翻出那把修眉的小刀。
我劃向了自己的手腕。
其實我也不是想死,我想讓自己有點知覺,我想讓自己感覺到疼痛。
不管是疼還是癢,都有知覺。
不要活的那么麻木。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行尸走肉。
我需要刺激,極致的刺激,來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看著血從手腕間流出,我真的感覺不到疼痛。
7
那天晚上,我沒有死成。
不是我不想,是我姐臨時來了。她有鑰匙,開門進來的時候水漫了整個衛生間。她把我從浴缸里撈出來,哭喊著打急救電話,罵我傻。
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我姐在哭,我爸媽在哭,我女兒被瞞著沒讓知道。
老公不在。
我姐說他出差了,電話打不通。
我知道他不是出差,是不想來。
那年少時的月亮,徹底碎了。
住院第五天,有人來了。
不是老公。是三野和。
他站在病房門口,穿著黑色的夾克,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看見我醒著,他停了兩秒,走進來。
“你怎么來了?”我問。
他沒回答,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你瘦了。”他說。
我沒忍住,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擦都擦不完。他坐在那里,沒有伸手抱我,沒有說別哭了,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看著我。
等我哭完了,他把紙巾遞過來。
“擦擦。”
我擦了。
“還哭嗎?”
我搖頭。
“那我能罵你一句嗎?”
我沒說話。
他說:“裴曉倩,你是傻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我看見他的手在發抖,眼眶紅紅的。
“你嚇死我了。”他說。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8
那天下午,他坐了三個小時,陪我說了很多話。說悉尼的事,說學校的事,說他來中國的機票有多貴。我笑了。他看見我笑,自己也笑了。
“你別再干這種事了。”他說。
“嗯。”
“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著他,想說我已經遇到了。但沒說出口。
出院以后,我回了悉尼。
女兒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媽媽生了一場病。老公沒來送我,也沒有聯系我。我們之間的最后一點聯系,就像那根細線,徹底斷了。
回到悉尼那天,三野和來接機。
他舉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歡迎回來,吵架王”。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什么時候學會這種無聊梗的?”我說。
“跟你學的。”他把牌子收起來,接過我的行李箱。
從機場出來的路上,他開車,我坐副駕。悉尼的夏天,陽光刺眼,他戴著一副墨鏡,側臉線條分明。
“三野和,”我說。
“嗯。”
“謝謝你。”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
只是一秒鐘。
可我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涌上了頭頂。
回到悉尼以后,生活重新變得規律起來。上課,下課,偶爾吵架,偶爾冷戰,偶爾在快餐店吃個簡餐。
但很多事情不一樣了。
我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他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以前是藏著掖著,現在藏不住了。
上課的時候我會不自覺看他,他察覺到就會看回來,兩個人對視一秒,同時別開臉。下課的時候他會在門口等我,看到我出來就自然走到我旁邊,不說話,就一起走。走在路上兩個人的手偶爾碰到,像過電一樣縮回去,然后過一會兒又會不自覺地靠近。
誰都沒有說破。
誰都不敢說破。
我四十五歲,已婚。他二十六歲,未婚。我是中國人,他是日本人。我是陪讀媽媽,他是富二代。
每一條都是天塹。
可心這種東西,不講道理。
9
二月的一個周末,他約我去海邊。
邦迪海灘,人很多。我們找了塊空地坐下,看海浪。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裴曉倩。”
“嗯。”
“你回去以后,發生了什么事?”
我沉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咸咸的。
“我老公出軌了。”
他沒說話。
“快一年了。我出國沒多久就開始了。那女的很年輕,二十多歲。”
他還是沒說話。
“我以為我能守住我們的家,結果他早就不要了。”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三野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那不是你的錯。”
我偏頭看他。他沒看我,看著海面,表情很認真。
“那不是你的錯。”他又說了一遍。
我眼眶一酸。
那天傍晚,在海邊散步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裴曉倩,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
“你說。”
他看著我,停了幾秒,說:“算了,以后再說。”
我沒追問。
可我隱隱知道他想說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之間的氛圍越來越曖昧。
他會在上課的時候給我發消息,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會在下課以后問他吃了沒,然后一起去那家快餐店。他記住了我愛喝加糖的拿鐵,每天下午會帶一杯給我。我開始習慣他的一切,他的聲音,他的側臉,他笑起來的樣子,他跟我吵架時較真的表情。
習慣到可怕的地步。
有一天晚上,女兒給我打電話,說爸爸給她發了消息,問媽媽最近怎么樣。
我說挺好的。
她沉默了。過了很久,她說:“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說:“你胡說什么呢?媽媽怎么會不要你?”
她又沉默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公寓的窗邊,看著悉尼的夜景,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我有一個女兒。她十六歲,剛到澳洲,人生地不熟,需要媽媽。我不能讓她覺得她的家散了,不能讓她覺得媽媽不要她了,不能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她了。
可我的家,真的已經散了。
三野和對我的好,老公對我的背叛,女兒對我的依賴,我自己對自己的失望。所有的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我往里卷。
我每天都在想同一個問題:我該怎么辦?
10
三月,三野和生日。
我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是他自己說的。那天放學以后,他說:“今天我生日。”
“啊?你怎么不早說?”
“現在說了。”
我請他吃了一頓好的。找了家日料店,他選的。菜單上全是日文,我一個字都看不懂,他幫我點的。
吃飯的時候他喝了不少清酒,臉紅紅的,話也多。
“裴曉倩,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嗎?”
我沒回答。
“我最喜歡你跟我吵架的樣子。你吵架的時候特別鮮活,特別有生命力。”
“你腦子有病吧,喜歡被罵?”
“不是喜歡被罵,是喜歡你認真跟我說話的樣子。你不跟我吵的時候,你會變得很客氣,很疏離,那種時候我感覺你在推開我。但是吵架的時候,你是跟我在一起的。”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三野和,”我說,“你不應該對我有這種感覺。”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要說?”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光。
“因為我控制不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高興而哭過了。
我愛上了一個人。一個會在機場舉著“吵架王”牌子的人,一個記住我喝加糖拿鐵的人,一個在我最絕望的時候跨越山海來救我的人。
可我不配。
我配不上他。不是因為我不好,是因為我老了,我結過婚,我生過孩子,我有一堆爛攤子。他才二十六歲,他有大把的時間,他應該找一個年輕的、干凈的、沒有過去的女孩。
而不是我。
我開始刻意疏遠他。
不主動找他,他發消息隔很久才回,課間不跟他多說話,放學直接走人。他追上來問怎么了,我說沒事,就是最近有點忙。
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暗淡。
四月,他告訴我,家里讓他回去。
“回去干什么?”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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