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破天荒沒有在學校延長自習。
我給在外出差的媽媽報備了行程，退出來就看見了黎硯之剛更新的朋友圈。
屬于我們的十八歲。
配圖是一張與宋枝玉的合照。
照片里，黎硯之和宋枝玉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與禮服站在一起。
即便是被同樣精致的一群人團團圍住，卻仍舊鶴立雞群。
我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我的臉。
大大的黑框眼鏡，厚重的齊劉海，普通又死板。
我忽然就明白了，為什么黎硯之會說我不合適去那種場合了。
因為我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田瀟瀟，振作一點，高考在即，不是你兒女情長的時候。
你只剩學習了，不能再輸。
好不容易壓下胸口翻涌的酸澀，剛攤開習題冊，手機鈴聲卻猝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刺得我眼睛一疼，黎硯之。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
下一秒，少年略顯低沉的聲音響在風鈴搖動的房間。
田瀟瀟，十二點快過了，你不和我說一聲，生日快樂嗎？
心口忽地一緊，連呼吸都停住。
你特地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可以嗎？
我沉默幾秒，才啞聲開口：嗯，那祝你生日……
話沒說完，宋枝玉甜軟的聲音打斷了我：硯之，我這條禮服太緊了，你幫我拉一下拉鏈！
電話隨即就被掛斷，我僵在桌前，后面的兩個字在一片忙音中呢喃出聲。
……快樂。
說完，我鼻尖一酸，想笑卻扯不動嘴角。
其實我早就給黎硯之準備了生日禮物，是一只親手縫的小熊布偶，今天一整天都在我的書包里。
可最后也沒有送出去。
我想，他也不需要這種不值錢的‘破爛’吧。
第二天，我在教室門口被黎硯之攔住了：昨天發生了點事，才匆忙掛了電話。
我垂著眼，語氣很平靜：沒關系。
我的平靜倒讓黎硯之蹙著眉頭欲言又止。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拿出了一顆青蘋果糖。
田瀟瀟，第100顆了。
他似乎很高興，語調微微上揚。
我不懂他的高興，但還是接了，輕聲問：你想要我做什么？
黎硯之眼尾上揚，朝我伸出小拇指：我想和你約定，一起考上清北。
那一刻，他的眼眸如星，讓我有片刻的失神。
他看起來似乎很想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偏在這時，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黎硯之，班主任讓你去一趟辦公室，說你交的材料還少了點東西。
黎硯之不悅皺眉：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扔下一句我等你的答復便匆匆離去。
我攥緊手里的那顆糖，心亂如麻。
一起考清北……
他說得那么認真，像是真的在為我們的未來打算。
我垂眸進了教室，剛落座，傅湫就湊過來問我。
最近是有什么材料要交？我不會落了吧？
前桌替我回答了他：跟咱們沒關系，班主任讓黎硯之填的應該是留學申請表，我在她辦公室桌上看到了，宋枝玉已經填了。
他們倆要一起出國留學了……
后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
只是將手里的那顆糖丟進桌內，覺得黏膩又惡心。
我完全沒有想質問黎硯之的沖動。
因為捅破一切，最難堪的，只會是我自己。
黎硯之很快回來了，他沒回座位，直奔而我來要剛才的答案。
我平靜地拒絕了。
黎硯之一愣，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為什么？
我沒看他的眼睛，看著課本，逼自己說言不由衷的話。
因為以你現在的成績，考不上。
黎硯之忽地奪走了我手里的課本：田瀟瀟，你最近很奇怪。
我指尖一空，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抬眸，他眼里的茫然不像裝出來的，有那么一秒，我真的有些動搖了。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帖子的事？
我剛想要問帖子的事，一聲突兀的驚呼從身后炸開。
哇塞！學神，你作業本里夾的這封情書是給誰的？

我轉過頭，后桌手里正捏著一封粉色的情書。
還沒等我開口，旁人幾個吃瓜的就起哄著把情書塞給了黎硯之。
那還用說，田瀟瀟肯定是給校草黎硯之的啊！
我抬手就要阻止：這不是我寫的。
話音剛落，我的視線就和黎硯之同時落在了紙上，情書的第一行清楚寫著——
傅湫同學，我喜歡你。
黎硯之立刻抬眸，指著傅湫冷聲道：怎么？躲著我，就是為了去倒貼他？
心臟倏地一緊，我看著他，提醒說：你看看這字跡……
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我的筆跡。
可他冷著臉直接將情書揉成團，扔在我面前。
田瀟瀟，你這眼巴巴上趕著倒貼的樣子，真挺讓人惡心的。
他嘴角的嘲弄太刺眼，扎得我喉嚨發緊，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黎硯之踢開椅子，大步離開了教室。
剛才還興致勃勃湊來八卦的同學們也紛紛散了。
我硬生生吞下喉間的苦澀，彎腰撿起紙團，遞給了傅湫。
別人給你的，應該是不小心夾錯本子了。
傅湫接過，瞥了一眼我的筆記，低聲說：要不我幫你去解釋一下？
我扯了扯唇：不用了。
和他小號里說的一樣，我除了成績好，本來就沒有任何一點能比過宋枝玉。
明明都知道的，可委屈還是像潮水一樣往上涌。
眼眶里的淚一次次逼回去。
沒關系的，田瀟瀟，暗戀嘛，十有八九會失敗的。
這樣也好，他以后不來煩我，我正好安心備考。
晚自習下課鈴響，前桌的女生忽然轉過來。
瀟瀟，你今天借我的那本數學練習冊，回去給我發一下鏈接唄！
好。
我一抬頭，余光卻瞥見，從來不上晚自習的黎硯之今天竟然留下來了。
他不是都要出國鍍金了嗎？這時候還卷什么？
算了，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我低下頭，腳尖卻踩到了一個硬物，是那顆青蘋果糖。
我忽地想起黎硯之說要一起上清北的模樣，心口猛地一酸。
我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卷子上。
回到家，我翻找歷史記錄轉發了鏈接給前桌，切回來時，手太快又點進了黎硯之小號暮雨發的那個帖子。
剛要退出，屏幕里卻彈出來一條提醒：當前內容已被刪除。
我愣了一下，心里五味陳雜。
黎硯之是不是知道我看到了這個帖子，所以刪掉了？
這樣，他以后也不用再演關心我了吧。
我該松一口氣的，胸口卻堵得厲害，憋紅了眼。
第二天，我值日去倒垃圾，恰好碰到黎硯之和朋友從籃球場出來。
我的腳步一頓，打算繞道走，卻聽見一名男生賤兮兮開口。
硯之，你那個小號上的私密文件夾里藏了什么？難道是暗戀日記？
黎硯之直接把球砸了過去：滾！
下一秒，他的視線就直直撞上了我。
黎硯之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冷冰冰地移開目光，直接繞過我往前走。
那避之不及的架勢，仿佛我像是瘟疫。
我低下頭，拖著垃圾桶默默往前走。
也好，省得我特意繞路了。
只是眼前的路面漸漸變得模糊，連同風聲都聽不真切了。
當心！
胳膊突然被人猛地往后一拽，一股熟悉的薄荷味鉆入鼻腔。
我這才看清，一個籃球正朝我砸來，被黎硯之抬起的手臂彈飛。
嘖！田瀟瀟，你走路不長眼……黎硯之暴躁的聲音突然卡了殼，你眼睛怎么這么紅？
我連忙退開距離，抹了把眼睛。
剛起風迷了眼，沒看清路。剛才謝了。
黎硯之皺眉，欲言又止。
他低頭看了眼我手里那半人高的垃圾桶，直接一把搶過拉手。
我幫你扔，你回教室去。
我剛想追上去，就被剛才和黎硯之說話的男生叫住。
你就是田瀟瀟？
我側眸，對上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呵，年級第一，這可不夠看的。
你還不知道吧？硯之和枝玉一畢業就要見家長了，我要是你就給自己留點臉面，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