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雍容華貴,富麗堂皇,是中華民族興旺發達、美好幸福的象征。在菏澤大地上,這朵“富貴之花”已綻放千年。從遠古傳說的發端,到明清時期全國栽培中心的形成;從戰火紛飛中的頑強守護,到新中國成立后的使命擔當——菏澤牡丹的發展史,既是一部花卉栽培史,更是一部文化傳承史。近日,記者深入菏澤,探訪牡丹發展脈絡,追尋這朵“國色”背后的故事。
明代菏澤牡丹甲于海內
“菏澤地處黃河下游,滔滔黃河孕育了悠久的歷史文明,積淀形成深厚肥沃的土壤。在這片土地上,牡丹的傳說源遠流長。”6月2日,中國園藝學會牡丹芍藥分會副秘書長龐志勇介紹。
菏澤牡丹真正走向歷史舞臺中央,始于明代。清朝學者蘇毓眉在《曹南牡丹譜》中寫道:“至明而曹南牡丹甲于海內。”曹南即今天的菏澤。自明朝開始,菏澤牡丹在國內獨領風騷數百年。明萬歷三十年進士謝肇淛在《五雜俎》中也印證了這一盛況:“余過濮州曹南一路,百里之中,香氣逆鼻,蓋家家圃畦中俱植之,若蔬菜然。”方圓百里內,菏澤家家戶戶種牡丹,種植面積之大令人驚嘆。
菏澤籍文史學者榮宏君認為,通過謝肇淛的這段文字可知,曹州牡丹種植業在明朝萬歷時期已十分興盛。農民把牡丹當做經濟作物,以售賣牡丹養家糊口;士紳則開辟花圃,觀賞并培育新品種。崇禎七年進士、曹縣人李悅心在《購牡丹》詩中寫道:“聞道牡丹新種出,萬錢索買小紅芽。”“小紅芽”指牡丹新品種,這首詩真實記錄了明代曹州愛花人士爭相購買牡丹新品種的情形。
“明代,同為全國牡丹栽培中心的亳州,許多牡丹品種引自菏澤。”龐志勇介紹。薛鳳翔在《亳州牡丹史》中記載了276個亳州栽植的牡丹品種,其中“金玉交輝”“狀元紅”等20余個品種來自菏澤。該書對引種自曹州的品種給予高度評價:稱“金玉交輝”為“此曹州所出,為第一品”;“更有綠色一種,色如豆綠,大葉白花,千層起樓,出自鄧氏,真為異品,世所罕見”;“又有萬疊雪峰,千葉白花,亦曹州之神物,亳尚未有”;“狀元紅,弘治年間得自曹縣,又名曹縣狀元紅”。
明清時期,菏澤牡丹連阡接陌,諸多名園星羅棋布。城南有綺園,城北有萬花村園、郝花園、毛花園、趙花園、桑籬園等,城東有何園、張花園、巢云園。花開時節,“一望云錦,艷若蒸霞”。其中明代的何園(即凝香園、正春園)為萬歷年間工部尚書何應瑞家的花園。何應瑞退休回鄉后,感慨作七律《牡丹限韻》:“廿年夢想故園花,今到開時始到家。幾多新名添舊譜,因多舊種變新芽。”
清代成為牡丹栽培中心
進入清代,菏澤牡丹更加繁盛。清初進士王曰高(曾為康熙皇帝啟蒙老師)在《曹南牡丹四首(其三)》中寫道:“洛陽自昔擅芳叢,姚魏天香冠六宮。一見曹南三百種,從今不數洛花紅。”描寫曹州牡丹在清初已達到三百多個品種,超過了洛陽。
清代江南織造曹寅喜愛牡丹,曾留下詩句:“可知國色無兼美,剛數曹州又亳州。”這兩句詩表明,曹州早于亳州成為天下牡丹栽培中心。由于明末的戰爭破壞,康熙年間的《曹縣志》記載:清初,“亳州寂寥而盛事悉歸曹州。”
清乾隆五十六年,安徽安慶府懷寧縣人余鵬年到曹州重華書院任山長,編寫了《曹州牡丹譜》,對56種牡丹詳加介紹。他在《附記七則》中說:“曹州園戶種花,如種黍粟,動以頃計。東郭二十里,蓋連畦接畛也。”描述了清代菏澤城東二十里家家戶戶種牡丹的盛況。書中還提到了催花牡丹:“今曹州花可以火烘開者三種,曰胡氏紅,曰何白,曰紫衣冠群。”
1828年成書的《桑籬園牡丹譜》記載了當時菏澤牡丹的種植情況:“魯山之陽,范堤之外,連延不斷數十里,而其間為園為圃者更不知其幾。”清趙世學在《新增桑籬園牡丹譜》中寫道:“牡丹一種,馳名四海。賞花諸君北至燕冀,南至閩粵,中至蘇杭,言牡丹者,莫不諄諄于吾曹焉。”
由著名牡丹專家李嘉玨主編、列入中國國家地理叢書的《中國牡丹》提出:從明迄清,菏澤牡丹的持續發展,為中國牡丹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在文學名著《聊齋志異》名篇《葛巾》中,蒲松齡把菏澤牡丹“葛巾紫”“玉版白”神話為仙子,記載了洛陽書生常大用千里迢迢到菏澤看牡丹、流連忘返的故事。榮宏君認為:“這從文學視角印證了菏澤在當時已是全國牡丹中心。”
清末,菏澤牡丹依然鼎盛,“販運幾遍中國”,每年運銷全國各地多達十萬株,僅廣東一地即經銷七八萬株。清光緒六年《新修菏澤縣志》記載:“牡丹、芍藥各百余種,土人植之,動輒數十百畝,利厚于五谷。每當仲春花發,國色天香。出城迤東,連阡接陌,艷若蒸霞。”
戰亂中的“火種”保存
20世紀上半葉,戰亂頻發,做為全國主產區的菏澤擔負起了全國牡丹的保種保源責任。到新中國成立前夕,由于戰事和自然災害等原因,國內牡丹資源遭受嚴重破壞,所幸菏澤不是戰爭中心,不少牡丹品種得以保存。
1959年7月,喻衡教授所著、由山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曹州牡丹》一書中明確記載,當時菏澤牡丹“遺存者尚有一百二十多種”。
1959年,周恩來總理陪同外賓訪問洛陽時,得知洛陽牡丹瀕臨滅絕,立即指示:“牡丹雍容華貴,富麗堂皇,是我們中華民族興旺發達、美好幸福的象征,要趕快搶救。”此后,菏澤與洛陽兩地的牡丹交流日益增多。菏澤著名攝影家桑秋華多年來致力于牡丹攝影和發展史研究。他多方走訪當年當事人獲悉,20世紀五六十年代,洛陽牡丹技術人員王二道、王三道為了學習牡丹栽培和品種識別技術,專門來到菏澤,拜菏澤牡丹專家趙守重先生為師,春季和秋季長住在菏澤趙樓,師生雙方結下了深厚的情誼。據2014年4月18日《洛陽日報》記載,自1955年10月起,洛陽開始從菏澤引種牡丹;1959年后,引種批次愈發頻繁,數量不斷增加。“當時菏澤趙樓成立了馬車隊,專門往洛陽運送牡丹,我叔叔趙金奎就是馬車隊隊長。”牡丹專家趙孝慶回憶。
全國牡丹產業發展的“起搏器”
解放后,國內牡丹僅剩菏澤一枝獨秀,引起黨和政府高度重視,菏澤牡丹種植面積迅速發展起來,新品種培育工作也同步展開。
1953年,菏澤開始組織“互助組”發展牡丹;1954年成立初級社;1955年轉為高級社。1956年,國家提出發展中藥材栽培,為菏澤牡丹開辟了新的發展途徑。當地政府抽調栽培技術好、富有經驗的老花農和熱愛牡丹的青年人組成“特產隊”,專門負責牡丹、芍藥的栽培管理工作。當年,原菏澤縣牡丹鄉的牡丹栽培面積就達472.75畝。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后,為加強技術交流,當地成立了牡丹委員會。
自1959年到1973年,菏澤陸續培育出200多個牡丹新品種,這也是新中國培育出的第一批牡丹新品種。
龐志勇介紹,解放初期,為滿足人民文化生活需要,全國各地都在恢復和建設公園景區,牡丹需求量很大。菏澤向全國輸出了一大批牡丹種苗及專業技術人員,對全國牡丹產業恢復起到了重要作用。當時輸出城市主要有北京、天津、洛陽、太原、鞍山、大連、鄭州、開封、濟南、青島、西安、重慶、成都、長沙、貴陽、桂林、合肥、南京、上海、杭州、廣州等地。據不完全統計,僅北京就引植菏澤牡丹多達12萬株、200多個品種。“北京栽種的牡丹百分之八九十來自菏澤”,國內著名學者蒙曼也曾在中央電視臺作出這樣的評價。
菏澤還派出了大量技術人員支援外地的牡丹園林建設:到北京景山公園的王文德、去洛陽的趙孝崇、去南京玄武湖公園的趙天修、去貴州遵義的趙守仁等,累計派出二十余位;加上后來外地陸續聘請的,總計輸出牡丹專業人才一百多人。
“菏澤在輸出牡丹品種和人才的同時,也把積累了幾百年的成熟牡丹栽培技術傳播到各地,這些技術對全國牡丹產業的恢復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龐志勇強調。
菏澤報業全媒體記者 姜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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