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是2011年11月,我剛搬進新宿舍沒幾個月。
那天的路上,我像往常一樣塞著耳機,音量調到最大,朝著學校的方向走。一個神色古怪的男人突然急匆匆地朝我走來,反復跟我說“回去”。我沒問他為什么,甚至沒去想為什么。我只是徑直繞開他,繼續往前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回去?我得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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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看見一個女孩在瘋狂地跑,一邊跑一邊揮手拍打著什么。這個畫面讓我停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可我居然還在想,這場景是不是在哪部電影里見過?不然為什么讓我這么緊張?我甚至給自己找了一個解釋——這女孩可能精神不太正常。然后,我又繼續往前走。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那天犯的第二個致命的錯誤。
沒走多遠,空氣里開始彌漫一股甜膩膩的味道。那種甜,不是糖果店里的甜,是黏稠的、讓人喉嚨發緊的甜。在反應過來之前,我就被這股味道包裹住了。然后我看見了它們——一整窩憤怒的蜜蜂,黑壓壓地朝我撲過來。我做了任何人在那種處境下都會做的事:跑。我把手里的東西全扔了,耳機、手機,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跑得更快。那些蜜蜂大概已經在蜇我了,但我感覺不到刺痛,我的感官完全被嗡嗡聲和那股甜味占據了。奔跑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停地轉:我只有我自己。沒有家人,沒有鄰居,附近沒有一個愿意幫我的人。我完完全全是一個人。
我沖進宿舍院子,一遍又一遍地喊房東來幫忙。她看見我的那一刻,本能反應就是沖過來。我記不清她是怎么把蜜蜂弄掉的,只記得我們進了屋,她給我涂了藥膏。后來我回到自己房間,樓里還有一個女孩沒出門,她過來陪我坐著。她很友善,很溫柔,是我當時想要的那種陪伴,但不是我當時真正需要的那個人。
我往家里打了第一個電話。我發誓要表現得像個剛成年的人那樣。父母在奧蘭加巴德,對我這個不合時宜的電話感到意外,但沒多問。通話的全程,我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一件事上——默念“別哭,別哭,別哭”。我居然做到了。掛掉電話之后,筋疲力盡,我睡了一覺,指望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但醒來之后,那股甜味還在空氣里,我甚至不敢出門。光是想到第二天要走去學校,我就渾身僵硬。我想回家。我必須回家。于是我打了第二個電話,這一次,我哭了。我把整件事告訴了爸爸,讓他來接我。我知道他在奧蘭加巴德,離我所在的城市浦那差不多遠,但我還是問了。他開著車,從奧蘭加巴德一路開到浦那,接上我,又一路開回阿赫邁德納格爾。
當他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空氣里那股讓人作嘔的甜味,突然就聞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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