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下午，上海圖書館東館閱劇場座無虛席，由上海圖書館等主辦、華東師范大學遠讀批評中心等承辦的講座“開生面，見真章——編劇與演員的對話”在此舉行。著名劇作家劉和平攜演員黃志忠、王勁松，與作家毛尖展開對談，回溯《大明王朝1566》《北平無戰事》等經典作品的創作歷程。活動現場，三位主創分享了大量幕后故事，劉和平也系統闡述了他的歷史觀與創作理念。

“開生面，見真章——編劇與演員的對話”講座海報

《大明王朝1566》幕后揭秘

講座現場，劉和平、黃志忠與王勁松回憶起二十年前拍攝《大明王朝1566》時的點滴，引得全場笑聲不斷。

為了演活海瑞，黃志忠先從外形下手。“12天掉了差不多20斤，基本每天一個雞蛋、一個蘋果、一袋奶維持著，還要運動。”與此同時，他把自己關在樓上一個多月，通讀《明史》《海瑞傳》《張居正傳》等，做了數萬字讀書筆記。一個有趣的細節是，每晚劇組有宵夜，王勁松“大吃特吃”，因為他的基因就賦予了他消瘦的身形，“我們當時就非常生氣”。黃志忠笑著說。

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中，黃志忠飾演的海瑞

為了揣摩人物，黃志忠甚至將海瑞與堂·吉訶德、塞萬提斯、莎士比亞、湯顯祖進行跨時空對話。“他們都在1616年去世，我不知道冥冥之中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他用各種方法“讓這個人物入槽”，不負這部偉大的劇作。毛尖在開場時曾這樣形容：“黃老師站在那里就像大明的一根‘刺’一樣，是偉大的恐怖主義者，也是悲劇的堂·吉訶德。”

王勁松飾演的楊金水在劇中裝瘋三年，其真假瘋癲一直是觀眾討論的焦點。開拍前，他專門找劉和平請教。劉和平反問：“一個人如果不瘋的話，裝瘋裝三年，他是不是也真瘋了？幾分真幾分假，你要自己去把握這個度。”后來劉和平在紙上寫了“間歇性精神分裂癥”，王勁松終于心領神會。

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中，王勁松飾演的楊金水

針灸戲份也有一段幕后。當時趕上了午飯點，導演張黎問他能否辛苦一下，讓大家先吃口飯再扎一次，“我說行行行”，結果被扎了兩次。毛尖笑稱“容嬤嬤了”，王勁松則幽默回應：“志忠老師是‘刺’，我是‘被刺’。”

當時的創作氛圍極為純粹。“大家考慮的是怎么把自己手上這點活兒干得漂亮，很少有雜念。”黃志忠回憶，劇組甚至“分陣營”而居，“我們演好人的絕不跟他們演壞人的在一起，都不在一個食堂吃飯”。王勁松補充，飾演反派鄭泌昌、何茂才的演員主動要求住一個房間，“天天吃飯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磨戲”，這才有了觀眾看到的嚴絲合縫的對手戲。黃志忠感慨：“戲從對手來，這個戲的成功某種意義上得感謝這些演反派的演員們。”

這種氛圍被黃志忠形容為“搖滾感”，他坦言，拍完《大明王朝1566》后留下了“后遺癥”，“看什么都不順眼，因為標準太高了。吃了細糧以后粗糧咽不下去”。王勁松感嘆，如今已很難再湊齊那樣一批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演員，“那個年代，大家心氣都一樣，沒有人討論這個戲火了會怎么樣，都在討論怎么演戲。”

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劇照

“無力感”才是打動人心的真正力量

劉和平在講座中提出一個核心觀點：今天所有人共同擁有的一種普遍心態，就是深深的“無力感”。他指出，《大明王朝1566》里的每個人物都充滿著無力感，海瑞寫下“天下第一書”卻無力回天，楊金水裝瘋三年以求自保，嘉靖被困在宮中寸步難行。

“但凡是今天真正能夠感動觀眾、讓觀眾心有所屬的好的文藝作品，你們去看，里面的人往往都表現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以諾蘭的《蝙蝠俠》為例，指出這部超級英雄題材作品之所以不同于其他，正是因為拍出了無力感。他話鋒一轉，批評當下一些作品“為了給大家鼓勁，寫得太有力了”，反而讓觀眾不滿。“我不是在傳播悲觀情緒，”他強調，“你感到無力的時候，再振作起來，那個力量是真正的力量。”

諾蘭導演的《蝙蝠俠：黑暗騎士》海報

回答觀眾提問時，劉和平進一步闡釋了筆下反復出現的父子主題。“中華民族的文化說到底就是家國同構的文化，主要是家族文化。”他指出，父子關系排在五倫之首，“搞不清楚父子的關系，就不要寫中國故事”。他以《大明王朝1566》中嚴嵩父子、嘉靖與海瑞的君臣父子關系為例，說明父子關系是理解中國歷史與人心的關鍵線索。

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中，陳寶國飾演的嘉靖

講座尾聲，劉和平被問及“最想與哪位歷史人物徹夜長談”，他出人意料地回答：“漢文帝。”他引用李商隱“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的詩句，表達了自己的好奇。隨后他又給出了自己的理解：“當你不能面對現實的時候，你就談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