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那個開頭,對于坐在徐州指揮所里的第五戰(zhàn)區(qū)當(dāng)家人李宗仁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他攤開手里的牌一看,爛得沒法收拾。
本來該給他在山東看大門的韓復(fù)榘,干了一件讓全天下人都沒想到、下巴掉了一地的事兒:腳底抹油,溜了。
這位掛著山東省主席頭銜的大員,眼瞅著日軍壓過來,槍栓都沒拉幾下,就把軍令當(dāng)成了耳旁風(fēng),把山東的大好河山拱手送人。
這可不光是丟幾塊地盤那么簡單,簡直就是給日本人鋪好了紅地毯,請人家舒舒服服地往中國肚子里鉆。
按照東京那邊大本營的如意算盤,只要拿下徐州,津浦路一通,南北兩個戰(zhàn)場就能連成一片。
韓復(fù)榘這一撤,原本算計好的緩沖時間徹底歸零,日軍的主力部隊就像決了堤的洪水,直接沖到了李宗仁的鼻子底下。
這會兒的李宗仁,說是坐在火山口上也不為過。
咱們來給當(dāng)時的李宗仁盤盤道。
別看他頂著個"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的帽子,聽著威風(fēng)凜凜,實際上就是個光桿司令。
雖說蔣介石在南京開會時把指揮棒交給了他,各路諸侯也都拍著胸脯保證聽招呼,可真到了節(jié)骨眼上,那完全是兩碼事。
他手底下捏著的這幾張牌,那就是一鍋"大雜燴"。
除了他自帶的廣西新桂系那點家底,剩下的全是沒人疼沒人愛的"雜牌軍":穿草鞋的川軍、只能蹲坑防守的西北軍、還有千里迢迢趕來的云南滇軍。
至于那些裝備得像樣、拿著德式武器的中央軍?
那是蔣介石的心頭肉,派過來要么是看熱鬧,要么是來搶功勞的,李宗仁想指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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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兒都沒有。
換做是你坐在李宗仁那個位置,這棋該怎么走?
擺在他跟前的路其實就兩條。
頭一條,學(xué)韓復(fù)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邊打邊往后撤。
這在當(dāng)時也不算什么丟人的事,畢竟敵強我弱是明擺著的,再說這幫雜牌軍要是拼光了,以后也就沒了翻身的本錢。
第二條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硬打。
但這可是個技術(shù)活——你得領(lǐng)著這幫"叫花子部隊"去跟日本人的王牌師團硬碰硬。
李宗仁沒多想,選了第二條。
但這絕不是因為他腦子一熱想當(dāng)英雄,而是因為他把這個局里的兩個門道給琢磨透了。
頭一個門道,是日本人的成色。
當(dāng)時氣勢洶洶撲向臺兒莊的日軍板垣師團,號號喊得震天響,叫什么"鋼軍"。
但在李宗仁眼里,這支隊伍早就不是傳說中那個金剛不壞之身了。
咋回事呢?
因為這已經(jīng)是"縮水版"的板垣師團了。
在這之前的山西忻口戰(zhàn)場上,晉綏軍的硬骨頭陳長捷已經(jīng)狠狠地給這幫鬼子上了一課,板垣師團的老底子在那一仗里差不多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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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支隊伍,雖說也是重新補齊了人馬,戰(zhàn)斗力還算湊合,但跟原裝貨比起來,那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筆賬,李宗仁心里跟明鏡似的:對手是硬,但還沒硬到崩掉大牙的程度。
第二個門道,就是這幫"雜牌軍"心里的那股火。
這正是李宗仁這個老江湖的高明地方。
他太清楚了,川軍、西北軍這些地方武裝,平日里受盡了中央軍的白眼,拿著最爛的槍,吃著最差的糧,還得背著"軍紀(jì)爛"的黑鍋。
可這恰恰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著。
在這個國家都要亡了的節(jié)骨眼上,他們比誰都憋著一口氣,比誰都渴望來一場真刀真槍的血戰(zhàn),好讓世人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孬種。
于是,李宗仁在棋盤上落下了最狠的一子——這一招看著冷血,卻準(zhǔn)得可怕。
他把最要命的活兒,派給了最不起眼的人。
眼看著日軍板垣師團像瘋狗一樣沖過來,李宗仁急需一顆釘子,一顆能死死釘在藤縣、給臺兒莊布防爭取時間的釘子。
他挑中了川軍王銘章。
這是一支什么樣的隊伍啊?
裝備爛得讓人想哭,腳上蹬著草鞋,手里拿的是老掉牙的"老套筒",在地方上名聲也不咋地。
在好多中央軍的大官眼里,這就是送去填戰(zhàn)壕的"炮灰"。
可李宗仁偏偏就把他們擺在了必死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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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局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王銘章帶著這幫被看扁了的四川漢子,在藤縣打出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仗。
他們沒學(xué)韓復(fù)榘當(dāng)逃兵,而是選擇了全員戰(zhàn)死,一步不退。
王銘章的部隊最后整建制地拼光了,但這筆慘烈到了極點的血債,硬是拽住了日本人的后腿。
正是靠著他們拿命換來的時間,臺兒莊那邊的孫連仲才有了喘息和布防的機會。
同樣的套路,李宗仁又用在了西北軍身上。
西北軍啥特點?
皮糙肉厚,能熬,進攻不行,但防守起來那就是一塊鐵板。
于是李宗仁把守衛(wèi)臺兒莊核心陣地的重擔(dān),交給了西北軍的名將孫連仲。
再看看那個剛被從漢奸謠言里"撈"出來的張自忠,李宗仁讓他帶著第五十九軍去臨沂那個方向,死死纏住日軍的磯谷師團。
張自忠這時候正憋著一肚子委屈,急得眼睛發(fā)紅,就等著一場仗來洗刷冤屈,李宗仁遞給了他這把刀,他接過來就砍瘋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你會發(fā)現(xiàn)李宗仁用人的眼光毒得很:管你是川軍還是西北軍,管你手里拿的是燒火棍還是漢陽造,只要你聽招呼、敢玩命,那就是好兵。
跟這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蔣介石那幫嫡系中央軍。
當(dāng)時李宗仁手里能稱得上王牌的,也就湯恩伯那個兵團。
那是真闊氣,裝備好,火力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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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李宗仁的指揮圖上,這顆棋子沉得根本搬不動。
湯恩伯心里的小九九多著呢。
讓他去救人,他磨磨蹭蹭;讓他去沖鋒,他怕把家底打光了。
在李宗仁看來,指揮這樣的部隊,那是累得腦仁疼。
這種"友軍有難,我不動如山"的臭毛病,也不光湯恩伯一個人有,后來到了武漢會戰(zhàn),蔣介石的愛徒胡宗南也是一個德行,把李宗仁的命令當(dāng)耳旁風(fēng),直接把整個布局都給攪黃了。
一邊是裝備精良但心眼子比蓮藕還多的中央軍,一邊是裝備破爛但令行禁止的雜牌軍。
這一仗之所以能贏,靠的壓根不是槍炮,是"聽話"。
臺兒莊大捷之后,仗還沒打完,日軍反撲得更兇了。
這時候,又有一支地方上的硬茬子加入了戰(zhàn)團——盧漢領(lǐng)著的云南滇軍。
這幫人的到來,讓李宗仁眼前一亮。
滇軍雖說也是旁系,但人家的裝備和那股子狠勁,在地方軍閥里絕對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這里頭有個特別有意思的小插曲,把李宗仁和蔣介石用人的那點區(qū)別,照得一清二楚。
李宗仁去視察滇軍的時候,碰上了滇軍里的一員猛將——張沖。
張沖在戰(zhàn)場上那是真狠,打起仗來不要命。
李宗仁看著喜歡,隨口就問了一句:"你是哪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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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軍校的高材生啊?
在當(dāng)年的國民黨軍隊圈子里,這話問得可有講究。
"黃埔系"那是天之驕子,那是皇親國戚。
張沖的回答簡直讓人大跌眼鏡。
他既沒念過黃埔,也沒去過保定,他直通通地來了一句:"我是綠林出身"——說白了,就是山上的土匪招安過來的。
這要是換了蔣介石或者是他那些黃埔學(xué)生聽見這話,估計眉頭早就皺成一團了。
在他們的字典里,這種人就是"野路子",上不了臺面,更別提當(dāng)將軍了。
可李宗仁啥反應(yīng)?
他把大腿一拍,哈哈大笑,連聲叫好。
在李宗仁看來,啥文憑、啥出身,在國破家亡的戰(zhàn)場上全是扯淡。
比起那些滿嘴大道理、一聽槍響就想著保存實力的"精英",這種敢打敢拼的綠林漢子,才是真正能頂?shù)米√焖募沽汗恰?/p>
從韓復(fù)榘的腳底抹油,到王銘章的以死報國;從湯恩伯的精明算計,到張沖的坦坦蕩蕩。
徐州戰(zhàn)場上的這一幕幕,其實把一個組織里最深刻的道理給扒了個精光:
當(dāng)正規(guī)的架子開始生銹、當(dāng)上面的精英開始只顧著自己那點壇壇罐罐的時候,往往是那些平時只能站邊角、被人瞧不起的"草根"力量,在要命的關(guān)頭扛起了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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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看懂了這一層,所以他在臺兒莊翻了盤。
而這,也恰恰是當(dāng)時的國民黨高層那一撥人,到死都沒能看明白的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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