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稅法王如僧律師，原則上只辦涉稅案件，非稅勿擾。

一、案情

a 公司自 b 公司處購買貨物，為圖價格優惠，沒有要求 b 公司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a 公司轉而找到 c 公司，由 c 公司根據交易情況，為其如實代開增值稅專用發票。

a 公司這種從非交易相對人那里取得增值稅發票，并予以抵扣的行為，會造成增值稅款損失嗎？

二、法律分析

在現實生活中，c 公司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后，除非走逃失聯或者倒閉不干了，否則都會申報銷項稅。在這里存在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c 公司用真實交易取得的進項發票，從銷項稅額中抵扣，差額部分用現金繳納，或者全部用真實交易取得的進項發票抵扣，或者全部用現金繳納。

第二種情況，c 公司用于抵扣的進項發票也是虛開的，即虛進虛出了。

三、分類討論：上

對于第一種情況，國家在開票環節征收到了相應的增值稅款，a 公司的抵扣行為并不會造成增值稅款損失。既然 c 公司繳納銷項稅額了， a 公司用進項稅額抵扣，增值稅款怎么可能損失呢？

第一，沒有依法繳納增值稅款，不代表沒有繳納增值稅款。

是否依法繳納稅款是價值判斷或者說是規范判斷，有沒有繳納稅款是事實判斷，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不能因為繳納稅款的行為不合法，就認為沒有繳納稅款。

c 公司始終是以繳納增值稅款的名義繳納增值稅款的，國家也確確實實收到了相應的增值稅款，獲取到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就是一種選擇性的雙標行為。

第二，c 公司間接繳納了增值稅款。

c 公司在為 a 虛開時，為什么需要從 a 公司那里收取開票費或者稅點呢，不就是因為在形式上產生繳納銷項稅額的義務，以及可能產生的繳納企業所得稅的義務嗎？

a 公司為什么支付開票費或者稅點給 c 公呢，不就是因為可以將這些發票用于抵扣，獲取到稅收利益嗎？

c 申報繳納的銷項稅額，其實就是 a 公司抵扣的進項稅額，這是由增值稅環環相扣的鏈條稅原理決定的。

a公司確實沒有支付進項稅額給c 公司，但是c公司沒有收到進項稅額，不代表該公司不會申報繳納銷項稅額。事實上 a公司支付的開票費或者稅點就是 c公司申報繳納銷項稅額的代價。

第三，司法實務中，a 公司需要進項轉出，補繳增值稅款，之所以需要補繳增值稅款，不是因為增值稅款損失了，而是因為a公司取得的進項發票不符合規定，不具備抵扣的條件，才進項轉出。

第四，a 公司確實占便宜了，但不代表在抵扣環節增值稅款就一定損失了。

假設 a 公司從 b 公司那里購買貨物，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話，貨款是 100 萬元，增值稅款是 13 萬元。但是沒有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所以只是支付了 100 萬元，接著 a 公司從 c 公司那里代開發票，花了 7 萬元，拿到了可以抵扣 13 萬元的進項發票，從而節省了 13-7=6 萬元。

c 公司如實繳納銷項稅額的情況并不罕見。譬如 c 公司是在出售富余票，或者 c 公司享受到優惠政策，可以拿到政府的財政返還或者稅收返還。這些情況下，c 公司都可能如實繳納銷項稅額。

這時候，我們可以看到，增值稅款或者說國家損失在上游環節（c 公司銷售貨物不開票隱匿收入環節，或者 c 公司申請返還環節），而不是損失在 a 公的抵扣環節。

第五，那種認為 a 公司支付了進項稅額，然后銷售方繳納了銷項稅額或者開票方繳納了銷項稅額，a 公司的抵扣行為才不會造成增值稅款損失的觀點，并不可取。

這是一種從局部看待問題的思維方式，完全忽略了上游的申報繳納銷項稅額行為。

另外，a 公司是否支付了進項稅額，這是 a 公司與 c 公司或者 a 公司與 b 公司內部的事情，國家無需介入。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就算 a 公司沒有支付進項稅額，國家在追征這筆稅款的時候，實際上是找 b 公司或者 c 公司補繳增值稅款的，并不是找 a 公司，因為納稅人是 b 公司或者 c 公司，不是 a 公司。

四：分類討論：下

對于第二種情況，c 公司實際上把“納稅義務”轉嫁給他的上游了，如果 c 公司的上游又讓上上游為其虛開的話，接著又轉嫁了給上上游…

在某個環節，國家最終都會征收到增值稅款。但是至于為什么在某個環節最終會有企業繳納增值稅款，為什么要這么做，大概率也是有利可圖的，譬如有稅收返還或者財政補貼，譬如說出售富余票，譬如說具有大量的留抵稅額。

相同的道理，稅款損失在申請返還環節或者銷售不開票、隱匿收入環節。如果是存在大量留抵稅額才為他人虛開的，則增值稅款不可能損失。

在司法實務中，司法機關未必可以調查清楚所有的上游環節，這是難點。

同時，如果調查清楚了，不就證明增值稅款沒有損失了嗎，所以司法機關往往只會調查到 c 公司的進項發票是不是虛開的這個環節，對于 c 公司的上游有沒有如實繳納銷項稅額，往往不會調查，哪怕調查了，可能也不會附卷。只要 c 公司的進項發票也是虛開的，就認定增值稅款損失了。

本文認為，對于發票犯罪案件，需要分兩種情況討論：

第一種情況，只是抵扣，沒有從國家那里申請到實實在在的退稅或者返還的，社會危害性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大，法定最高刑為五年有期徒刑就夠了。這種的話，可以避免很多時候，沒有辦法調查清楚上游、上上游是否如實繳納銷項稅額，從而對 a 公司不公平的問題。

第二種情況，如果申請到退稅或者返還的，參照詐騙罪或者盜竊罪等財產犯罪，法定最高刑為無期徒刑，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