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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往深處,是忙亂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布谷鳥已經叫開了,割麥插禾的催促聲仿佛就在昨天早上,又好像是前天早上,就像它停下時,是今暮,抑或是昨暮。總是這么不請自來,你都還沒做好準備,它就開始催了。
那小小的一塊荷塘里,早就擠滿了荷葉荷花,荷花還沒開,只豎著幾莖花苞,就像是攢夠了力氣卻不敢大聲喊的半大孩子,仰著脖子站在水里,荷葉一層疊著一層,綠得發黑,眼前全是滿滿的青翠,鋪開了一池子。
這時候,池塘里的水也變得鮮活起來,騰騰的活。風一吹,滿池的葉子就翻起了白肚皮,水波一層一層蕩開,隨即又碎成萬點銀光,閃得人眼花。它熱熱鬧鬧托著那些花苞,喧鬧,直白,半點兒都不含蓄,只是后背上的汗珠子順著脊梁溝一直往下流,這才提醒了我,這天兒熱得都能烙餅了。
水塘邊上長著一棵石榴樹,已經結了果子,有些果子還發青,有些早就染上了紅色,高高低低地掛滿了一整棵樹。對面岸邊就是麥田,田里的麥子黃得發亮,像鋪了一層金子,收割機轟隆隆地開過去,麥子就倒下好大一片,麥秸被機器嚼碎了吐出來,堆成了一排一排金色的小垛子。田地里,就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麥茬,看起來就像是有人給這塊土地剃了個板寸頭,整整齊齊的。
路邊的梧桐樹綠得濃了,葉子大得像蒲扇,遮得路上斑斑駁駁。只是葉子上滾動著的汗珠似的露水,太陽一出來就沒了,好像在說“芒種芒種,連收帶種”,你不抓緊,老天爺可不等人。
《三禮義宗》:“五月芒種為節者,言時可以種有芒之谷,故以芒種為名。”
《淮南子》說:“春氣發而百草生,正得秋而萬寶成。”
芒種好似一條分割線,分割了閑人和忙人,分割了收獲和播種。
到了這個時候,草木瘋長拔節皆成當下,開闊的野地里就只剩下一個忙字,熱熱鬧鬧的根本找不到空地方,全是活計。輕飄飄的暑氣,漸漸拉長的白晝,天熱夜短,風氣蒸騰。
風勤快地從原野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這頭,總算吹開了夏蟲的嗓子,叫醒了此起彼伏的知了聲。
我倚靠著麥秸垛,抬頭看云。云,稀稀拉拉的幾縷,倒像是誰隨手扯散的棉絮,懶洋洋地飄著,沒精打采。
芒種至,原野瘦了,人胖了,胖的是一身的汗,一肚子的累,還有一分沉甸甸的踏實。
作者簡介:王歲芳,筆名天水葉子,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刊《中國當代小作家》《中國石油報》《博愛》《教育報》《當代青年》《詩選刊》等刊物,作品多次獲獎。著有詩集《葉子文集》《歲月的印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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