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陽光很烈,烤得人渾身發軟。
我在洱海邊租了一個帶院子的白族民居,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東是個阿姨,看我一個人拖著箱子,熱心地幫我把行李搬進屋。
"小姑娘,一個人來大理玩啊?"
"不是玩,來常住。"我把帶來的書一本本擺在窗臺的木架上。
"常住好啊,咱們這兒養人。"阿姨笑瞇瞇地走了。
我倒在鋪著干凈床單的木板床上,看著頭頂雕花的房梁。
沒有引擎的轟鳴聲,沒有雷達圖,沒有等待。
這是我八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而遠在幾千公里外的雷克雅未克。
沈柏舟正經歷著什么,我不想知道,但南枝后來在電話里告訴了我。
那天,沈柏舟和程晚照到了芬蘭的玻璃穹頂酒店。
他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想要給我發個消息。
這是他這幾年的習慣,無論在外面怎么敷衍我,到了地方總要發個定位,證明他"報備"了。
"韓暮雪,我到酒店了。"
消息發出去。
旁邊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愣在原地。
程晚照穿著性感的睡裙從浴室走出來,從背后抱住他的腰。
"柏舟哥,在看什么呢?外面的極光馬上就要出來了。"
沈柏舟皺了皺眉,把手機屏幕按滅。
"沒什么,可能是她手機沒信號了。"
他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把我拉黑了。
這八年我從來沒拉黑過他,哪怕吵得再兇,我也永遠留著一盞等他的燈。
他覺得只要他回去買個包,說兩句軟話,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把這篇翻過去。
他陪程晚照在芬蘭看了五天的極光。
發了三條朋友圈,全是背影和風景。
但他不知道,他在芬蘭的每一天,都像踩在棉花上,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第六天,他終于忍不住了。
他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王阿姨,麻煩你去看看我家里,韓暮雪是不是又生病在床上了?"
物業阿姨在電話里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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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機長?您說什么呢?沈太太上周三就搬走了呀。"
"什么搬走了?"沈柏舟的聲音猛地拔高。
"就上周三下午,她拖著行李箱走的,還把門禁上的指紋都給刪了。她沒跟您說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沈柏舟掛了電話,直接扔下程晚照,訂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回國內。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屋里黑漆漆的。
沒有溫熱的湯,沒有留著燈的客廳。
他開了燈。
茶幾干干凈凈,平時我放在那里的杯墊沒了。
他快步走到鞋柜,我的拖鞋沒了。
他沖進臥室,拉開衣柜。
那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衣柜里空了一半,屬于我的那兩柜子衣服,一件都不剩。
他發瘋一樣在房子里找我的痕跡。
洗手間沒有我的牙刷,書房沒有我的書,連陽臺上那把搖椅都不見了。
他終于在餐桌的角落,看到了我留下的東西。
一串家里的鑰匙。
一張薄薄的紙。
以及,那個他用來搪塞我的,所謂"買給我的"免稅店面霜。
那張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沈柏舟,這八年當是我喂了狗。分手,別找我。"
他看著那張紙,手抖得拿不住。
"韓暮雪......"
他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像是不敢相信。
他沖到垃圾桶邊,看到了里面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我們四年前的合影。
他終于慌了,顫抖著手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是空號。】
我不僅拉黑了他,我還注銷了那個用了八年的號碼。
他跌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只要我想走,這個家里屬于我的東西,兩個箱子就能裝完。
他的萬米高空,我從來沒進去過。
而我,連背影都沒給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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