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到越南，第一反應都是窮鄉僻壤，也就配去吃個粉逛個景點，還有人覺得它不過是接了咱們淘汰的低端產業，翻不出什么水花。我因為工作在越南待了小半年，跑了南北兩大核心城市，接觸了不少開廠的老板和本地普通人，回來之后只覺得，咱們對這個鄰居的誤解真的太深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越南目前人均GDP也就四千到五千美元，河內和胡志明這一北一南兩個核心城市，人均GDP大概在七千到八千美元上下。這個水平差不多和中國東北、西部地區的普通地級市持平。算上物價因素，這么對比其實挺合理，不會像對比中美GDP那樣，出現因為實際購買力差導致的數值失真。

很多不發達經濟體里，物價高本身就是經濟偏弱的體現，這是宏觀經濟里很常見的情況。咱們國家早經歷過產能不足到產能充足的轉變，八零九零后進入社會后，基本面對的都是通縮型的大環境。在越南的儲蓄占GDP比例長期維持在30%到33%，這個比例放在世界范圍看還算不錯，但和當年經濟騰飛期的亞洲四小龍比，差距真的不小。我接觸過的不少在越南開廠的老板都吐槽，越南上班族基本都是月光，很多人發薪前一周到十天就把錢花光了，剩下的日子全靠小額借貸撐著，消費欲真的拉滿。

越南你能切切實實摸到，教科書里說的通越南年輕人的整體審美真的超出我預期，路邊小店賣的衣服，設計和圖案都很有巧思。還有不少旅居法國日本的藝術家待在越南，做出來的設計風格特別前衛。本地做品牌營銷的人都調侃，國家現在的發展速度，都跟不上年輕人的審美需求。

脹型經濟體，真真切切就擺在你眼前。不少沒去過越南的朋友都覺得，越南受儒家文化影響深，民族性格和咱們差不了多少。其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越南人本質是披著儒家文化外衣的東南亞人，性格和咱們的差異是質的區別，不是說差一點點。

游客去河內轉一圈，能看到好多中文對聯牌匾，很容易覺得這兒文化和咱們接近。真的深入接觸本地人才會發現，他們整個人都特別松弛，根本不卷。哪怕是藍領工人，你不尊重他，人家直接甩手不干，勞動者的尊嚴感真的比咱們這邊強很多。

去越南開廠的老板，聊起來最多的除了勞動者權益，第二點就是女員工比男員工的工作能力強太多。更有意思的是婚姻觀念，越南人結婚根本沒人要求必須買房，沒錢就租房，沒人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哪怕是這樣，越南的結婚率和生育率還是很低。

放在人均GDP還停留在中國很早以前水平的越南，這個現象其實挺能說明問題。高房價未必就是生育率走低的核心原因，現代化的自由主義生活觀念才是，尤其是各類視覺社交媒體，對這類觀念的傳播力特別強。

越南人的民族主義情感，其實比很多國人想象的要復雜得多。從秦朝開始，越南被中原王朝直接統治了上千年，五代十國獨立后，明朝又短暫統治過二十年，近代又先后被法國、日本殖民。現在越南的民族意識形態建設，本身就和中國脫不開關系，說白了就是靠把曾經的統治者當成“他者”構建自身認同。

加上歷史上多次被入侵被統治，慢慢就形成了以抵抗為核心的民族敘事，他們常說的“竹子外交”“竹子精神”，就是對自身民族定位最好的概括。越南國內南北差異也特別大，胡志明是南方中心，經濟商業比河內發達得多，是全國的經濟核心。河內更偏向政治中心，本地人長相也更接近中國人，胡志明那邊的人長相更貼近東南亞原住民，口音也和北方差不少。

雖說越南歷史上對北方的我們情感比較敏感警惕，但這些年兩國經濟往來越來越深，越南政府現在也走實用主義路線。不會像過去那樣一直把我們當成主要“標靶”，更多還是從自身利益出發處理雙邊關系。

說到現在越南經濟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一直忙著引資本，卻沒攢下多少核心技術。資本投進來，增長和就業立竿見影，技術投入要很久才見效果，可偏偏技術才是長期增長的核心。整個國家的政經體制，還沒形成以技術研發為核心的正向循環，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其實越共內部早就意識到儲蓄率低和技術停滯這兩個核心問題了，2019年越共政治局就通過了相關決議，要求到2030年引進外資的國產化率要達到40%，同時要求外資轉讓技術。現在越南想學韓國的財閥模式，想扶持本土大型民營企業作為增長核心。

真正值得關注的，其實就是這些本土龍頭企業能不能真金白銀砸錢搞研發。目前公開的具體研發投入數據不多，不披露本身其實也能說明一些問題。就算看政策層面，越南現在的扶持力度，不管是細致程度還是強制保障力度，和當年韓國扶持財閥比，差距都不小。

繞了這么多，其實能看出來，越南這個鄰居真的被咱們國人低估太久了。它的崛起不是天上掉餡餅，是地理、歷史、政策共同作用的結果。當然它存在的那些隱患，也不能睜著眼睛看不見。

現在中國中端制造業往越南外溢已經停不下來了，電子、紡織、家具、新能源汽車這些領域，未來會有更直接的競爭。同時越南對中國上游原材料和中間品的依賴，也會越來越深，這其實是雙向鎖定的關系。以后再有人隨口說“越南嘛，不就那樣”，你不妨問問他，你說的“那樣”，是十幾年前的那樣，還是十幾年后的那樣？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越南經濟發展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