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北京城市副中心報）

　　戶力平

　　大運河南北貫穿我國東部，自古以來，它不僅是經濟命脈，對文化教育也有著深遠的影響。明清時期，從杭州出發，坐船北上，可直達北京，所以南方的舉子大多在大運河沿岸碼頭乘船進京趕考。而歷代狀元又多出自大運河流域各州縣，故此大運河被民間譽為“狀元河”。

　　大運河沿線多為“高考大省”

　　明清時期江蘇出過63名狀元

　　古代的科舉制度是通過考試選拔人才，由于采用分科取士的辦法，故謂之“科舉”。從隋大業元年（605年）開始實行，到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舉行最后一科進士考試為止，共經歷1300年。

　　據《科舉制度史話》載：明清兩代，江蘇、浙江、江西、福建、安徽、松江（今上海）進京趕考的舉人相對較多，而其他偏遠省份，如云南、貴州等地，進京趕考人數相對較少。趕考人數多的幾個省份均地處大運河沿線，便利的水路交通，為舉子們提供了優越的進京條件，由此成為“高考大省”。

　　明清兩代共產生204名狀元，其中，江蘇63名、浙江39名、江西21名、福建13名、安徽13名、上海7名。這六大地區共156名，占75%。

　　在6個“狀元大省”中，江蘇進士人數甲天下。明代共錄取進士24866人，江蘇有2977名；清代錄取進士26849名，江蘇有2933名，位居全國第一。若論出狀元最多的地區，也當數江蘇。明代有90位狀元，江蘇占14位；清代有114位狀元，江蘇占49位，接近一半。由此反映了江蘇在全國科舉的突出地位。

　　明清兩代科考江蘇進士、狀元所占比極高，除了重教尚文、經濟富庶、人口眾多等多重因素，大運河貫穿江蘇南北690公里，為舉子們進京趕考提供了優越的條件。每到大比之年，大運河沿線江蘇各州縣乘船進京趕考的數以千計，由此成就了“鼎甲”人數遙遙領先的“狀元大省”的地位。

　　明清兩代共有三位“三元及第”，即參加科舉考試時，在鄉試、會試、殿試中均為第一名，謂之“鄉試解元”“會試會元”“殿試狀元”。其中商輅、錢棨二位均來自大運河流域。

　　商輅，字弘載，號素庵，浙江淳安人。明宣德十年（1435年）鄉試、正統十年（1445年）會試及殿試皆第一名，被授予翰林院修撰。

　　淳安今屬杭州市轄縣，有水路富春江直達杭城，交通極為便利。正統九年（1444年）秋，商輅從淳安啟程，乘船抵達杭州，再乘船沿大運河進京，次年春參加會試和殿試，一舉奪魁。《明史·商輅傳》載：“終明之世，三試第一者，輅一人而已。”

　　錢棨，字振武，號湘舲，江蘇蘇州府長洲人，是清朝唯一的“三元及第”，即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鄉試第一名。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會試第一名，殿試第一名。他還是清朝唯一的“六元狀元”，即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均為第一名的狀元，絕對是名副其實的“學霸”。

　　長洲唐代設縣，民初并入吳縣，今為蘇州市姑蘇區，緊鄰大運河。乾隆四十六年春，錢棨乘船沿大運河一路向北，穿過江南水鄉，渡過長江，經揚州、清江浦，過黃河，最終抵達通州，再入北京城。先在會試中拔得頭籌，奪得會元。隨后的殿試上，乾隆皇帝親自閱卷，對其文章極為賞識，欽點為一甲第一名狀元。由此，錢棨完成了從秀才到狀元的完美跨越，集“小三元”（縣試、府試、院試第一）與“大三元”（解元、會元、狀元）于一身，成為清朝二百多年歷史上唯一一位“六元及第”者。乾隆皇帝大悅，在傳臚大典（殿試后宣讀進士名次的典禮）當日即興賦《御殿傳臚六韻》：“龍虎傳臚唱，太和曉日暾。國朝經百載，春榜得三元。文運風云壯，清時禮樂蕃。載咨申四義，敷奏近千言。詎止求端楷，所期進讜論。王曾如可繼，違弼我心存。”

　　大運河是進京趕考最佳通道

　　從杭州到北京行程僅為17天

　　古代進京趕考，由于路途遙遠，且路況復雜難行，不同地域的趕考時長相差甚多。中原及江南地區交通相對便利，走路或乘船最多一個月即可到達。南方一般地區，如從廣州出發，坐船或騎馬通常需要兩個多月，若步行則需4個月左右。邊遠地區，如云南、貴州等地，路途艱險，通常需要5至6個月，甚至半年以上才能抵達。

　　大運河全長3200公里，地跨北京、天津、河北、山東、河南、安徽、江蘇、浙江等地，貫通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數不盡的大小支流在各省、府、州、縣、鎮、村之間構成密集發達的航線。來自江南各地的考生可以通過班船集中到大運河沿線碼頭，再繼續乘船北上。如果從杭州出發，到北京最快只需17天左右。既大幅縮短了行程時間，也減少了長途跋涉的辛苦。

　　由于接駁大運河較為方便，江蘇、浙江、山東等省份的舉人進京趕考多選擇水路。每到大比之年，舉子們乘著打有“奉旨趕考”字樣小旗幟的船只，沿著大運河一路北上。比起步行、騎馬、坐轎，水運無疑是最為舒適、快捷的進京方式。

　　明代南京曾為都城，朱棣遷都北京后，將南京改為留都，仍是水陸交通樞紐。大比之年，江蘇西部各州縣舉人常在此休整、補給，然后順江而下，前往大運河交匯處，再換乘北上漕船，去往京城。而大運河自南向北依次流經蘇州、無錫、常州、鎮江、揚州、淮安、宿遷、徐州等州府，所以沿河各州府的舉子便直接在鄰近的碼頭登船，一路北上。

　　江西舉人進京趕考，多從南昌府（今南昌市）出發，先南下或東行至長江沿岸重要碼頭，再轉乘船只沿長江東下至南京或鎮江，隨后進入大運河，一路直達北京。也有部分考生選擇經撫州、廣信（今上饒）等地，走陸路或小河航運進入浙江，再匯入大運河體系。

　　廣東的廣州及周邊舉子，多在佛山碼頭上船，沿北江北上，到清遠，然后到韶關，溯江而上，抵達南嶺，隨后步行或者騎馬，翻過梅嶺，進入江西。在江西大余上船，日夜兼程進入贛江，經過吉安、南昌水域，進入鄱陽湖，并進入長江，再順長江而下，經安徽抵達江蘇，到揚州，船轉舵，進入大運河，隨后便可一路北上。

　　通州是趕考學子進京第一站

　　文廟祭拜孔子保佑金榜題名

　　元代郭守敬開鑿通惠河后，使南方的漕運船只可直達積水潭。明代因北京城改建，加之通惠河多次淤塞，大型漕船無法再駛入城內，大運河的北端終點便改至通州。因此，明清時期，南方舉子赴京趕考的水路門戶也是通州。他們于通州下船后，或乘車或騎馬或步行，再經陸路，前往四十里外的北京城。

　　多數舉子到達通州后，要做短暫停留。一是到通州文廟行祭拜禮，祈求孔子保佑趕考順利；二是尋游通州的名勝古跡，領略京畿風物景觀。

　　通州文廟始建于元大德二年（1298年），比北京孔廟（1302年）還早4年，為北京地區最古老的孔廟。其坐北朝南，整體建筑依次為照壁、射圃、如日中天坊、欞星門、泮池、泮橋、戟門、大成殿、崇圣殿、明倫堂。東跨院有圣容殿、尊經閣，西跨院為學正署和訓導署院。

　　大成殿是文廟的主體建筑，最初供奉孔子及弟子畫像。明嘉靖九年（1530年），明世宗朱厚熜下詔“去塑像，設木主”，由此全國文廟實行以木制牌位替代畫像，通州文廟也改為以牌位供奉。

　　舉子們到文廟行祭拜禮，要攜帶供品，多為桂圓、紅棗、狀元糕、文昌筆、鮮花等，各有吉祥寓意。還要書寫“祈愿疏文”，注明姓名、籍貫、科考時間及心愿。然后從欞星門進入。此為文廟第一道大門，象征“天賜文星”“文昌賜吉運”。隨后過泮橋（亦稱“狀元橋”），至大成殿前。先上香三炷，象征“天、地、人”或“文、道、德”。遂行四拜禮，即左手在前，右手在后，雙手合十扣于胸前，鞠躬三次，最后手心朝上“接福”。與此同時，默念祈愿：“弟子某某，今逢大考將至，愿得孔圣護佑，心神安定，才思敏捷，一舉金榜！”最后來到泮池，俯身輕掬一捧清水，灑于頭頂，意為考試時文思泉涌，榜上高中。

　　歷史上，通州風物景觀眾多，不少初次進京的舉子在通州下船后，會在此停留一兩日，以尋訪名勝古跡。明萬歷四十七年（1619年），浙江山陰（今紹興）人丁乾學進京趕考時，曾登臨通州城樓賦《登通州城》詩：“輕風遠水度簫音，倚盡孤城暮色陰。無數舟航河上晚，幾村燈火樹中深……”

　　張家灣有“大運河第一碼頭”之稱，不少舉子尋游于此。明弘治進士、上海人陸深賦詩贊曰：“張家水流北山頭，十里洪身九曲洲。唯有老漁知進退，深灘撇網淺灘揪。”

　　通州轉乘小船經通惠河進京

　　鯉魚胡同為“第一打卡地”

　　明清時，大運河沿線各省、州、縣進京趕考的舉子乘大型漕船在通州北關或張家灣碼頭下船。一部分人或乘車或騎馬或步行，前往北京城。也有一部分人在通州碼頭換乘民船進入北運河，西轉入通惠河，經慶豐閘、高碑店至東便門外大通橋。當時連接大運河與京城的通惠河雖因水源不足、河道部分淤塞，但民船或小漕船偶可通行。

　　舉子們在大通橋碼頭下船后，進入東便門，沿內城城墻外的街巷向西而行不遠，便來到崇文門。因崇文門位于內城東南、臨近貢院，即明清時期舉行科舉考試的場所（今建國門橋西北中國社會科學院一帶）。而貢院之所以置于京城內城東南方，取東方文明之意。它緊挨著城墻，距東便門較近，進京趕考舉子們入城非常方便，由此崇文門成為南方舉子沿大運河進京后走陸路入城的最近城門。

　　進入崇文門，向東北而行，便是貢院。而貢院最為人們所稱道的是“龍門”，實為三座大門。同在中軸線上，其南側大門五楹，正中懸掛黑字匾額“貢院”，俗稱“龍門”“大龍門”。北側的兩座大門分別稱“內龍門”“第三龍門”，皆附會“魚躍龍門”之說而稱。

　　每次科考時，舉子們早早聚集在貢院前的廣場上，聽到考務官員唱名后，便自南向北而行，依次穿過三座龍門，進入貢院。

　　貢院大門外，也就是緊鄰“龍門”的地方，有一條小胡同，俗稱“鯉魚胡同”。因附會“魚躍龍門”，即“鯉魚跳龍門”而得名。《北京地名志》載：“在《京師街巷記》上，鯉魚胡同是僅僅八戶人家的一條小巷，此地離貢院很近，清時進京科考者很多。只要在這胡同借宿必然得中。只要得中就是通過了龍門，所以這個小巷就以鯉魚胡同命名了。”

　　貢院附近有多條胡同，每至會考前，有許多舉子在此租住客店。清震鈞《天咫偶聞》云：“每春秋二試之年，去棘闈（貢院）最近諸巷。西則觀音寺、水磨胡同、福建寺營、頂銀胡同，南則裱褙胡同、東則牌坊胡同，北則總捕胡同，家家出賃考寓，謂之狀元吉寓。”

　　雖然貢院附近可居住的街巷很多，但最吸引舉子們的是緊鄰貢院大門（龍門）的鯉魚胡同。有的人甚至提前一兩個月就趕到京城，為的是能住在鯉魚胡同的客店里。所以這里的客店租金要遠遠高于附近其他客店。即使不住在這條胡同，科考前舉子們也要到胡同里走一遭，借“鯉魚胡同”之名，希望從此“躍入龍門”，金榜題名，求的是在心理上給自己一些安慰。為此，“鯉魚胡同”成為許多舉子進京的“第一打卡地”。

　　本版攝影 常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