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鳥,全身長了八種顏色,背是綠的,肚子是紅的,腦袋上還壓著黑白棕三色,站在林子里就像一塊會跑的調色板。
以前這種鳥在國內少得離譜,鳥友們跑遍山頭未必能撞見一次。
可最近這兩三年,深圳、武漢、廈門、合肥,越來越多的城市接連傳來它的消息,有的還拍到了成對棲息的畫面。這到底是這種鳥真的變多了,還是我們終于開始認真去找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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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八色鶇這個名字,光聽著就有點仙氣。它體長不超過二十厘米,跟一個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長,放在林子里個頭不算大。但你要是真看見它,第一反應大概不是"好小",而是"這顏色是真的嗎"。
它頭頂中間壓著一道黑色,黑色兩邊各鋪一塊棕褐色,再往外是白色,臉頰整片是黑的,嘴也是黑的。脖子往下到胸口是白色羽毛,到了腹部以下顏色一轉,變成鮮艷的橙紅色,一直延伸到尾部下方。
翅膀是綠色打底,里面還夾著藍色和黑色的羽毛。細數下來,黑、棕、白、綠、藍、紅加上過渡色,色塊分明、層次清楚,套進"八色"這個名號不算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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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說明的是,"一體八色"是鳥類愛好者圈子里的約定俗成說法,八種顏色并不是每只個體都能拆出完全一致的分法,不同光線下看到的顏色深淺也有差異。但這不妨礙它成為國內辨識度最高的林鳥之一,只要在林間見過一次,很難忘掉。
仙八色鶇平時不愛在枝頭顯眼的地方待,它更喜歡在林子底層活動,踩著厚厚的腐葉層走來走去,翻找蚯蚓和藏在落葉里的昆蟲。它的叫聲是一種很清脆的短促哨音,不算復雜,但穿透力強,鳥友們找到它,往往是先聽見叫聲,再順著聲音慢慢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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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鳥目前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列入易危名錄,全球成熟個體總量估算不足一萬只,在國內屬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數量稀少加上行蹤隱蔽,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國內大多數城市的鳥類記錄里幾乎找不到它的名字。
合肥最早有記錄可查的仙八色鶇發現,發生在2010年,地點在大蜀山。那次記錄在當時引發了不小的關注,畢竟整座城市的鳥友耗了相當長時間才等來這么一次。
深圳的情況更干脆,早年全市范圍內幾乎沒有留存下來的可靠影像,武漢前后五年加起來也只積累了四次確切觀測記錄,鳥友們私下調侃,遇到這種鳥跟彩票中獎差不多是一個概率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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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這座城市和仙八色鶇的關系,是一段跨越十幾年的等待。
2010年,大蜀山出現了合肥第一只有記錄的仙八色鶇。這一只的出現讓本地鳥友興奮了很久,但接下來幾年,大蜀山的目擊記錄依然零星,不是每年都有,來了也是單只,拍到清晰影像的機會更少。對于當時的合肥鳥類愛好者來說,大蜀山幾乎是唯一值得蹲守的據點。
這種局面持續了相當長時間。鳥友們年復一年去大蜀山,有時候運氣好,林子里傳來那幾聲短促的哨音,順著聲音找過去,能在落葉堆里看見一個快速移動的彩色身影。有時候蹲上一整天,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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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發生在近幾年。紫蓬山開始有人拍到仙八色鶇,起初是一次,后來頻率增加了。再往后,肥東、巢湖兩個縣區也陸續傳來目擊消息。
到今年6月5日,合肥最新的一次仙八色鶇記錄出爐,地點已經不再局限于大蜀山,而是分散在四個不同的縣區。十幾年前一座山蹲守全城鳥友,到現在四個方向都有它的蹤影,這個變化放在時間軸上看,跨度相當明顯。
這背后有一個關鍵支撐——合肥這些年持續推進環城森林修復。大蜀山、紫蓬山的退耕還林工作讓原來被分割的林地慢慢連成片,林下的腐殖層厚度逐年恢復,土壤里的蚯蚓和昆蟲數量跟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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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充足,林地夠大,仙八色鶇才有底氣留下來,而不是只在春秋遷徙季路過一下。近郊一批小型污染源的關停,讓山林水質和土壤條件也跟著改善,這種對生存環境極度挑剔的鳥,感知到的變化遠比人類更敏銳。
繁殖領地從大蜀山沿著山林廊道蔓延出去,仙八色鶇在合肥的棲息邊界還在向外延伸,這個過程目前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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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武漢、廈門三座城市,今年都留下了仙八色鶇的新記錄,但記錄的方式和內容各有不同,放在一起看挺有意思。
深圳的變化最直觀。今年4月,大鵬半島山林完成了一次種群監測記錄,這是深圳首次在該區域留下正式的仙八色鶇種群檔案,直接刷新了本地鳥類名錄。
梅林水庫和仙湖植物園也相繼捕捉到紅外影像,兩處地點一個是城市水源地周邊林區,一個是市區里的植物園,說明仙八色鶇在深圳的活動范圍已經從偏遠山區往城市近郊延伸。
深圳能走到這一步,跟城市本身的山林建設有直接關系。過去深圳在推進山海連城生態規劃過程中,把塘朗山、梅林山、銀湖山幾個相互獨立的山體之間的生態斷點打通了,修了連貫的山林廊道,水庫周邊的原生灌叢也得到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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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候鳥在途中最怕的就是找不到落腳點,中途補給斷掉。把廊道接上之后,原本只是路過深圳的仙八色鶇有了停下來休憩的條件,停留的時間長了,記錄自然多了。
武漢今年的記錄含金量更高。不只是一次偶遇,而是拍到了雌雄兩只同時棲息的畫面。成對出現意味著什么,鳥類愛好者都清楚——繁殖行為開始了。從過去五年只有四次單只目擊,到今年留下雌雄同框的影像,武漢的仙八色鶇記錄完成了一次質的跳躍。
長江生態保護工程對沿線林地的修復,加上城郊大面積停止開荒伐林,讓碎片化的林地慢慢連成整片綠網,武漢的山林開始具備讓仙八色鶇停下來繁殖的基本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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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記錄時間間隔不長,說明這只或這幾只鳥在天竺山停留的時間超出了以往的過境規律。廈門對天竺山原始次生林的保護策略起了作用——嚴控商業開發,保留大面積未受人為干擾的溝谷和溪澗,給了這種喜歡僻靜環境的鳥足夠的安全空間。
這三座城市加上合肥,從華南延伸到長江中下游,構成了仙八色鶇今年活躍的一條東南弧線。在更大的地圖上,江蘇連云港、江西婺源、廣東帽峰山的同類觀測記錄也在同步增加,這條弧線還在往兩端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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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雙牌今年發生了一件小事,但在鳥類保護圈子里傳得很廣。
一名市民在野外偶然遇到一只受傷的仙八色鶇,第一反應不是把它帶回家養著,而是聯系當地林業部門。工作人員趕到后,對這只鳥進行了專業的飼養和調理,確認狀態恢復后選擇在原地放生。整個過程沒有拖延,處理也規范。
這件事之所以被反復提起,在于它折射出一種變化——過去,仙八色鶇艷麗的羽色讓它成為非法捕獵的目標,籠養市場對色彩鮮艷的鳥類有穩定需求,不少個體因此被捕走,再也沒回到野外。人為捕獵曾經是這個物種種群數量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而雙牌這名市民的選擇,代表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民間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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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鳥圈子近年來在國內擴張速度很快。大批愛好者自發帶著長焦相機和紅外設備進山,記錄鳥類活動,同時也承擔起民間監測的功能。發現受困或受傷的野生個體,第一時間上報;發現非法捕鳥網,拍照取證后聯系林業執法部門。很多以前根本沒有被記錄過的仙八色鶇棲息點,就是靠這批人一次次進山才被發現的。
政府層面的打擊力度也在加大。林業執法人員常態化進山巡查,重點清查非法捕鳥網和毒餌陷阱,城市和鄉村同步開展野生動物保護普法,讓"抓保護動物違法"這件事逐漸成為常識而不是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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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手段也在補位。廣東南雄孔江濕地依靠智能監測系統,第一次捕捉到了仙八色鶇的活動影像,這個地點此前從來沒有人工觀測到過這種鳥。多地森林公園和自然保護區大范圍鋪設紅外相機之后,野生動物的活動軌跡被全天候記錄下來,不需要人守在那里等。
越來越多原本隱匿在深山的棲息點因此浮出水面,仙八色鶇并不是真的變多了那么簡單,而是我們找到它的能力確實變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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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八色鶇的出現頻率上去了,帶來的連鎖效應不只是鳥友多了個拍攝對象。
從生態鏈來看,這種鳥是徹底的食蟲益鳥,主食對象包括農林害蟲和地下蠕蟲。種群數量穩定增長,意味著林間蟲害密度會受到自然調控,爆發大規模病蟲害的概率降低,農藥的使用頻次也跟著減少。這個鏈條不需要人為干預,仙八色鶇數量上去了,效果自動產生。
從更大的視角來看,仙八色鶇對生存環境的要求近乎苛刻。它需要水質達標的溪流、植被密度夠高的原生闊葉林、厚度充足的林下腐殖層,空氣污染、林地碎片化、農藥濫用,任何一項超標它就會離開。
它落腳的每一個地方,都可以視為一次對當地生態質量的背書。它現在選擇在深圳、武漢、廈門、合肥停留,背后是這些城市多年生態治理工作兌現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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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長遠的意義在于,仙八色鶇的擴張只是一個信號。全國范圍內山水林田湖草的一體化修復還在推進,隨著修復面積擴大、質量提升,未來會有更多曾經幾乎消失在公眾視野里的珍稀物種重新回來。
仙八色鶇今天選擇在城市近郊落腳,是因為這些地方變得值得信任了。這種信任是用很多年的具體工作換來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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