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陳彥茅盾文學獎同名小說的電視劇《主角》,以秦腔名伶憶秦娥近半個世紀的藝術人生為脈絡,串聯起幾代秦腔人的堅守與沉浮。將“戲比天大”的匠人信仰與“角如微塵”的生命敘事相融合,道盡小人物在歲月更迭中的掙扎、堅守與突圍。
在這部劇的精神版圖里,主角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門藝術,乃至一種與命運對峙的姿態。
琢之磨之 玉汝于成
要吃多少苦才能成為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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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啊!”這是憶秦娥在舞臺上唱得最動情的一句。這一聲穿云裂石的秦腔,喊的是戲里的冤屈,更是自己半生的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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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的一生,是被生活推著走的。起初,她是秦嶺深處的放羊娃“易來弟”,在陜南的深山里,命運的起點幾乎低到看不見出口。進入學員班,她改名“易青娥”,伙房燒火、凌晨壓腿、灶邊吊嗓,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在孤獨與無助的青春里,陪伴她的只有練功,也只有練功時她最踏實。
調到省秦,她成了“憶秦娥”。登臺成主角,看似榮耀加冕,實則是歷練的開始。她天性鈍拙、認死理,無心傷人,可一旦立于追光之下,她便成了規則的靶心,是非的漩渦,越想退避,越被卷入洪流。最終,那個站在舞臺中央,被稱為“秦腔皇后”的主角,是被生活磨礪過,被苦難雕刻過,被觀眾一次次檢驗過的人。她身上沾著的,是學藝時的灶灰、壓腿時的冷汗、吐火時的焦糊氣息,以及無數次演出前臺側那種孤絕的、無人分擔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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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茍存忠說她“能吃苦,理解差,進戲慢”,嫌棄里藏著心疼;舅舅胡三元說她“瓜”,語氣里有恨鐵不成鋼,更有一種“這娃除了唱戲啥也不懂”的憐惜;同行說她“命好”,嫉妒中透著不甘。而在那些真正疼惜她的人眼里,這份“瓜”與“傻”,恰恰是她臺上能成角兒的根,亦是她臺下余生劫的源。
沒有永恒的主角
只有百轉千回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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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從不是天選之子,她是被無數配角共同托舉到舞臺中央的人,而那些甘居一隅的配角,歷經歲月淬煉,亦能在自己的人生戲臺上唱出主角的風采。憶秦娥的成名,有自己的努力,也離不開貴人相助。比如,舅舅把她帶出了大山,花彩香、米蘭領她入門,“存家班”老師父慧眼識珠將她培養成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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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沒有為突出主角而弱化群像,恰恰相反,它以細膩的對手戲、生動的細節、貼合時代的場景,賦予每一個角色獨立的人格與鮮明的個性。茍存忠為戲癲狂一生,寫盡老藝人的純粹;楚嘉禾一生與憶秦娥競爭,卻從未贏下那場自己發起的戰爭;封瀟瀟從天才少年歸于平凡,退縮本身亦是一種悲劇性的選擇……正是這種粗糲而真實的群體變化,構成了憶秦娥成長的社會土壤。
群像之中,舅舅胡三元是全劇最具張力的人物。作為一名司鼓,雖不在臺前,卻是整臺戲呼吸的主宰,演員的唱念做打皆須依靠他的鼓點。戲里,他能精準調度所有人的節奏,戲外,卻被命運反復嘲弄,始終身不由己。他愛秦腔、愛鼓點,更愛那個他一手帶出大山的外甥女。他不會說一句煽情的話,卻用一輩子的行動,詮釋了什么叫“最好的舅舅”。那場下跪托孤的戲,看哭了無數觀眾。尊嚴可以掃地,但不能讓孩子無路可走。沒有胡三元,就沒有后來的秦腔皇后憶秦娥,是他在塵埃里拉起了她,在風雨里護住了她,用一生的偏愛,給了她一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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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香則展示了主角的另一種生存哲學。她曾是劇團毋庸置疑的臺柱子。然而,當舞臺不再需要她,她沒有執著于昔日的輝煌,而是把那股潑辣通透的勁頭全數砸向生活。轉身操持起涼皮攤,從唱念做打到鍋碗瓢盆。這不是落魄,這是極具生命力的轉場。她展現的是真正的“主角”,不是永遠站在舞臺中央,而是無論被命運推到哪個角落,都能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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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米蘭的精明,楚嘉禾的算計,聰明里有狡黠,善良里有軟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與執著,都活成了自己命運的“主角”。而秦腔,則是這一切人物命運的魂魄與底色。千年老腔之所以不朽,恰恰因為它根植于泥土,一聲秦腔,喊出口中道不出的情,也喊出心中宣泄不出的苦!
大幕落下,我們記住的不只是憶秦娥那一聲穿云裂石的“苦”,更是那群在舞臺邊緣,在生活泥濘中依然在平凡的日子里摸爬滾打努力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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