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文|譚梓健
今年高考語文作文題目剛公布，朋友就轉給我看：“在你的成長過程中，你對哪一個詞語的理解發生了變化？”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平衡”。
小時候學騎自行車，父親在后面扶著后座，我在前面歪歪扭扭地蹬。父親喊：“穩住把，找平衡！”可那車把像跟我作對似的，我往左它偏往右，我往右它偏往左。摔了幾個跟頭之后，我開始學會身體放松，眼睛看遠，手腳配合，平衡就來了。
那時候我以為，“平衡”就是騎車時的一種狀態，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偏不倚。
后來到了縣城上中學，課程從語數英三門增至七八門。母親常對我說：“學習要勞逸結合，得學會平衡，不然人會累壞的。”我便把“平衡”理解成一種分配方式，學習多久、休息多久，像天平兩邊稱好了，誰也不多，誰也不少。可這種平衡總是脆弱的，考試一來，天平就翻了。
讀大學、參加工作以后，我重新理解了“平衡”這個詞。
那時我做什么事都很拼，白天去實習，晚上回到宿舍寫點東西，周末還要接點零活。我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朋友找我約飯，我說沒空；母親打電話問我假期能不能回家，我說忙著呢；發燒感冒也要扛著，覺得去看醫生簡直浪費時間。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我就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卻渾身不舒服，醫生說就是累的。躺在床上的那個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我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時候騎自行車的事。父親喊“找平衡”的聲音，隔了那么多年，又在耳邊響起。
我終于明白，“平衡”從來不是分配時間那么簡單，而是一種生命的智慧。平衡是知道什么時候該緊、什么時候該松；是能全力以赴，也能坦然放下。就像騎自行車，車子在走，平衡就在調整；一旦停下來，反而會倒。
前幾天，見到剛工作不久的朋友，她滿臉焦慮地跟我抱怨，說沒時間學習，沒時間戀愛，每天回到家里只想大睡一場，感覺自己要被掏空了。我對她說：“別急，慢慢來，人生不是沖刺，是馬拉松。你要學會找平衡。”
說完這話，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什么時候開始，我也能跟別人講“平衡”了？大概是在經歷過慌張和疲憊之后，在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來之后，那個曾經只屬于自行車的詞，才真正長到了我的生命里。
原來，詞語是會長大的。我們小時候認識它，只是打了個照面；要走過很多路，經過很多事，才能真正理解它的重量。
而“平衡”這個詞教會我的，不僅僅是活著的方式，更是活著的心態。人處于世，要學會不慌不忙，學會張弛有度，學會在自己的節奏里，穩穩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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