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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名為Eco Wish的國內初創品牌,近日推出了一款號稱“100%生物基”的洗發水。其配方以玉米、椰子衍生物為主,用銀耳多糖替代傳統硅油,香精來自茉莉生物基,對傳統洗發水中含有的傳統意義上的石油基成分進行了全配方替換。
這在洗護賽道比較少見,但是在日化行業卻不是個例。歐萊雅曾承諾2030年配方中95%的成分來自生物基;聯合利華、寶潔、雅詩蘭黛、上海家化、自然堂……幾乎所有日化巨頭都將“生物基”寫入戰略規劃。這個行業正在復制汽車業“告別石油,擁抱生物基”的劇本。但這場轉型究竟是底層邏輯的顛覆,還是新一輪“綠色營銷”?
生物基替代石油基,可行嗎
在石油精煉過程中,上層產物是汽油、航空煤油;中層產物的一部分做成包裝、衣服(聚酯纖維);另一部分,則被制成化妝品和日用品中常用的成分,比如表面活性劑(起泡)、增稠劑、調理劑、防腐劑、香精、硅油……幾乎一瓶洗發水里的所有非水成分都來自石油。
在近日召開的“從石油基到生物基:洗護產業的代際跨越——生態與健康風險專題”研討會(以下簡稱研討會)上,有業內人士告訴中國商報記者,因為有石油基成分的使用經驗,一瓶市售洗發水的制造成本能控制在幾元到十幾元,而且泡沫豐富、保質期長、使用感順滑。對于工業體系而言,石油基是成熟、廉價、好用的解決方案。
曾有公立醫院皮膚科醫生告訴記者,增稠劑、調理劑、防腐劑等傳統成分起到起泡、殺菌等效果。以防腐劑為例,生產商是考慮到殺菌、抑菌的需求和效果。“在化妝品配方里面,我們要使用防腐劑,不會使用單一的品類,經常會使用好多個組合,目的是盡可能達到廣譜抗菌、殺菌的效果。”
在研討會上,Eco Wish創始人劉怡君告訴記者,生物基并非全新概念。在日化行業的語境中,它通常指來源于可再生的生物質資源(如植物、微生物等)的原料成分,具有可再生、可降解等特性,分子結構與人體有天然同源性,代謝負擔小。而石油是遠古生物在地下壓了億萬年形成的,人體根本不認識它的分子結構,這正是科學家擔心的“新型污染物”問題的化學根源。
全生物基配方,成本是最大的門檻
在研討會現場,有產業方人士表示,從技術上看,全配方替換是可行的,但落地難度很大、成本高昂、消費者使用體驗不同、缺乏統一標準。總的來說,“可行,但不便宜、不簡單。”
劉怡君透露,生物基原料的成本是石油基的5到10倍。和傳統洗發水制造成本相比,一瓶100%生物基洗發水,僅原料成本就高出數倍。
科絲美詩大中華區研發負責人陳歡表示,技術難題確實推高了全生物基配方洗護產品的“門檻”。一是泡沫問題。植物來源的表面活性劑泡沫少,消費者不習慣“沒泡”的洗發水,但想增加泡沫又需復雜工藝。二是膚感問題。摒棄硅油后,洗時會有微澀感,需要找到天然替代物來實現“絲絲分明”的輕盈感。三是防腐難題。要用天然發酵體系替代化學防腐劑,保證兩年不變質,技術門檻極高。
劉怡君坦言:“我們的產品會有點稀,泡沫少,洗的時候有點澀。但吹干之后,頭發是輕盈的,沒有硅油殘留。這種使用體驗的差異,是消費者需要適應的第一道坎兒。至于成本的下降,只能靠規模化。目前我們在使勁賣產品,產品賣得越多,成本降得越快。”
換掉石油基成分,有必要嗎
花更高的成本換成生物基,值得嗎?在研討會現場,專家表示,用“生物基替代石油基”或成為日化行業的一種趨勢。
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副主任宋茂勇表示,目前全球登記的化學品已超過2億種,80%到90%的安全性數據仍然缺失。以塑料為例,塑料本身就是石油基產品。洗護產品中的磨砂微珠、塑料包裝的降解、合成纖維的洗滌,都會釋放微塑料進入環境。他的團隊研究發現,微塑料可以穿過血腦屏障進入大腦,在帕金森小鼠模型中顯著加快了發病速度。
醫學界最緊張的是內分泌干擾物。浙江大學環境健康研究所所長劉景解釋說,這類物質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石油基的日化添加劑,比如作為防腐劑的對羥基苯甲酸酯、作為塑化劑的鄰苯二甲酸酯、作為抗氧化劑的二苯酮類。它們被添加進洗發水、沐浴露,起到防腐、增稠、定香等作用。它們能偽裝成人體內的天然激素,“占著位置不干活兒,或者干脆干壞事。”由于雌激素受體在進化上非常“包容”,很多帶苯環的化學物質都能冒充雌激素,刺激乳腺和甲狀腺細胞過度生長。更棘手的是“混合暴露”,單一物質安全,但幾十種加在一起,毒性成倍放大。
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瑞金醫院普外科主任醫師費健則表示,橋本甲狀腺炎患者體內有5種化學物質顯著升高,廣泛存在于食品包裝、化妝品、塑料玩具甚至收銀小票中。“如果后續研究證實因果關系,這個行業該改還是要改。”
產業困局能解嗎
生物基產品想大規模普及,除了成本外,還有更深層的產業問題要解決。
首先是標準缺失。業內有一個尷尬的現實,“植物”“天然”這些詞已經被過度使用到近乎失靈。劉怡君直言:“過去所謂的‘植物提取物’產品,添加量常不足1%,但宣傳時卻主打植萃。目前國內缺乏統一的生物基產品標準和強制性第三方認證。沒有標準,‘生物基’很可能像當年的‘純天然’一樣,被濫用、稀釋,最終失去消費者信任。”
另外,近年來巨頭們紛紛押注生物基,也多是因為合規風險(歐美已開始限制PFAS等永久性化學品,國內新污染物治理連續四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供應鏈安全(地緣政治導致石油供應波動)、資本壓力(ESG評級影響融資成本)。
在研討會現場,也有業內人士表示:“巨頭們承諾2030年前替代石化成分,但大象轉身很難。底層變革可能由新品牌推動,就像我們的新能源汽車行業,燃油車時代靠寶馬奔馳,新能源汽車的普及靠特斯拉和國內新銳汽車品牌。”
劉怡君也坦言:“我們等于在挑戰整個行業的底層邏輯,爭議不可避免。”她表示,與傳統品牌正面碰撞不可避免。另外,消費者教育成本高,認知需要重新建立;成本無法短期攤薄,只能靠銷量增長來推動降價。(記者 馬嘉)
來源:中國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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