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洛寧縣的三大“民告官”事件

周流宗 文

在大清王朝長達二百六十余載的統治歲月中，河南府永寧縣（即今之洛寧）曾接連上演三起聲名遠揚的“民告官”事件。此等事件之所以聞名遐邇，乃是由于彼時不僅在縣、府衙門鬧得沸反盈天，且事態已然鬧至河南巡撫處，更有甚者，竟驚動了朝廷。

三、光緒末年的農民繳犁耙事件

在洛寧歷史上，曾發生過兩次農民“繳犁耙”事件，這在中國歷史上還是個創舉。

第一次是在大清末年的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四月。這一年，永寧大旱，井河干涸，莊稼枯死，糧價飛漲，多數農戶都揭不開鍋了。然而，縣政府卻一再在農民頭上加稅。

去年，上任縣長說是廢科舉，辦學堂，要每畝加收100文，今年，新任代理知縣史坤又以修繕校舍為名每畝加收100文，像這樣的苛捐雜稅，割了一茬又一茬，老百姓哪能受得了？

于是，經長水后灣晚清秀才廉鳳梧牽頭，組織長水、馮西、東仇、底前、陳宋等里數千群眾背上犁耙，圍到縣政府門口，聲稱：天旱無雨，老百姓被逼無奈，已無活路，現情愿把犁耙繳給政府，另尋活路。

縣令史坤想盡一切辦法，彈壓不住，只能把這個情況逐級上報河南巡撫衙門，最后竟然驚動了朝廷。

這里，有河南巡撫張人駿向朝廷呈奏有關此事的《請旨嚴處折》。其全文如下：

河南巡撫兼管河工事務臣張人駿跪奏，為參代理永寧知縣史坤籌捐不善，釀成禍端，請旨嚴處以儆謬妄，恭折仰祈圣鑒事：

竊查本年四月間，據代理永寧知縣史坤稟，該縣為修理學舍，每畝田地加賦百文。匪人造謠為建造教堂，遂煽惑數百民眾于四月十五日持械入城滋鬧。會營督隊彈壓，雙方形成互毆。數名兵勇被匪徒所傷，憤怒異常，遂開槍格斃匪黨三名，拿獲二十余名，余眾竄逸等情。

臣恐史氏所稟不實，著派河南府知府劉庚壽親詣查辦，并飭管帶豫北營游擊謝寶勝率隊馳往彈壓。四月二十日，匪首張同林、曾天福又裹挾民眾千余逼近縣城，妄圖進城復鬧。豫北營果斷出擊，拿獲曾天福等匪徒多名，立時驅散余眾。

據劉庚壽查訊起釁根由，實緣永寧代理知縣史坤擴充學舍，因經費不敷，于稟準已籌各款外另加田賦，勒限清繳。以致輿情不服，百余民眾肩荷犁耙進城與官理論。匪人乘間造謠惑眾，混入滋鬧，致釀變故，并非與教為仇。著匪曾天福供：與張同林為伍，因聞民眾鬧捐，意欲乘機搶奪，糾約百余嘍啰隨眾入城。

格斗中，曾天福受傷被俘，另有三匪喪命，二十余匪被拿獲，張同林帶余匪逃逸。經提訊拿獲各犯。查明：馬典貴、曾石虎、廉鳳梧三人帶頭起哄，暫行關押候審。余者俱脅從附和，悉交正紳保釋。所加田賦出示停收，取具各里永不滋事甘結，民情如常安帖。

該縣史坤雖為修理學堂加賦，亦屬苛派，況未事先稟明；匪徒煽惑造謠，又未能預為防范，以致激成事端，難辭其咎；事后又捏造謊言，百般狡辯，猶為荒謬。臣請將永寧代理知縣史坤即行革職，并提犯官案卷至省府交讞局申辦。

除批司遵照，并飭輯逸匪張同林等懲辦外，理合恭折具陳，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鑒，訓示。謹奏。

可見，這件事情鬧得不小，最后竟驚動了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根據這個奏報，官府從兩個方面處理此事，鬧事的和縣太爺各挨五十大板：一方面將帶頭鬧事的馬典貴、曾石虎、廉鳳梧關進牢獄，聽候發落。對于乘間鬧事的土匪頭子張同林等緝拿歸案，從嚴懲辦。而對于一般鬧事群眾則按“脅從不問”，交由鄉紳保釋，各自回家。另一方面對于代理縣令史坤，雖為修理學堂加賦，但也屬于隨意加重農民負擔的“苛派”行為。況且事前不匯報，事中不防范，以致“激成事端，難辭其咎”。加之事后又捏造謊言，百般狡辯，最后被革職查辦。

至于被關進牢獄的三個人，馬典貴、曾石虎沒等到判決就病死牢中，廉鳳梧正好遇到兩宮駕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竟奇跡般被放了出來，回到洛寧。

從這三個案件可以看出，即使在封建社會，統治階級也知道“民意不可違”的道理，一旦釀成事端，必然拿地方官員出氣，而執掌一縣之權的“七品芝麻官”則往往成了封建王朝的“替罪羔羊”。

這三起事件，從和平請愿、依法訴訟到激烈抗爭，從地方調解、立碑為證到直達天聽，不僅反映了清代基層社會的尖銳矛盾，也展現了民眾在體制內外的多重抗爭形態，以及朝廷在“懲官”與“撫民”之間的權衡之術。

作者簡介：周流宗，男，漢族，1957年1月出生，河南省洛寧縣趙村鎮人。1980年畢業于洛陽師院中文系。歷任洛寧縣計生委秘書、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楊坡鄉黨委書記、縣衛生局黨委書記、局長等職。現為河南省書協會員，洛陽市攝影家協會會員，《洛寧史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