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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殯儀館值班員半夜上廁所,看到有人光著身子趴在女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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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天涯重啟,“神帖”歸來。作者“楚十月”正在“天涯神帖”小程序“雜壇”版塊連載原創小說——《殯儀館值班員半夜上廁所,看到有人光著身子趴在女尸身上》。故事從殯儀館冷凍庫里一幕令人脊背發涼的場景切入,層層倒帶回1995年秋天,刑偵隊長周建國和實習刑警王浩根據一張匿名紙條逐步發現了一樁又一樁懸疑迷案......文章節奏沉穩,細節密布,這是天涯社區重啟后讀者們不容錯過的一匹“故事黑馬”。

帖子直達→:殯儀館值班員半夜上廁所,看到有人光著身子趴在女尸身上

殯儀館的冷凍庫,凌晨兩點四十分。

守夜的老頭后來跟警察說,他先是聽到了“咚”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從高處掉下來。他沒敢動。過了幾分鐘,又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濕漉漉的,吧唧吧唧的,像狗在舔什么東西。

他拎著手電筒摸過去。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他順著那條縫往里看。燈光晃過去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人。白花花的,趴在另一具白花花的身體上。那具身體比他更白,白得像蠟,像超市里擺在冷柜里的豬肉。

那個人在動。

老頭的手電筒掉在地上,碎了。光滅了。黑暗里只剩下那種吧唧吧唧的聲音,和一個人急促的喘息聲

后來警察在窗臺上提取到了兩組鞋印。在冷凍庫的地上找到了一條男士內褲。在尸體的脖子上、胸口上、大腿上,拍下了十幾處紫黑色的淤青

那個女尸的名字叫蘇小婉。三十六歲,漣水縣人。后來警察在她濕透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個皮夾。皮夾里有十六張一百元的鈔票,和十六塊錢零錢。一共一千六百一十六元。

沒有人知道這個數字是什么意思。但后來的事情證明,看懂了這個數字,就看懂了整個案子。

她的故事,從這里開始。

但未來即將接到這個案子的警察周建國,此時還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正在處理另一份報案。

第一章 匿名紙條

一九九五年的秋天,縣公安局刑警隊接到了一份奇怪的報案。

說它是報案,其實不太準確。沒有人來派出所,沒有電話,甚至沒有一句完整的話。值班的老民警老劉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門縫底下塞著一張紙條。

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又像是手抖得厲害的人寫的。勉強能辨認出來的內容是:嶺背村有人殺人。

老劉把紙條交給副隊長的時候,說了句“估計是誰惡作劇”。副隊看了兩眼,也沒太當回事,隨手擱在了桌上。

但老周不這么看。

老周全名周建國,四十出頭,在縣公安局干了快二十年,是刑偵支隊的隊長。他拿起那張紙條,對著光看了很久。他不是在看字,他是在看紙條主人的狀態。那些歪扭的筆畫不是不會寫字,是手在抖。每一筆都有明顯的停頓和顫痕,像是寫這幾個字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打電話到嶺背村問過沒有?”老周問。

“那個村子哪有電話。”老劉說。

老周想了想,叫上了隊里新來的實習刑警小王。

小王全名王浩,警校畢業剛分下來不到半年,二十二歲,干勁足,但經驗還差得遠。老周帶他,一方面是傳幫帶,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有沒有做刑警的腦子。

兩人開著那輛半新不舊的警車出了縣城。小王坐在副駕駛,手里捏著那張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師傅,你說這張紙條會不會是假的?有人故意報假案?”

老周沒接話,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九十年代的縣城往外走,柏油路很快就變成了砂石路,再往山里走,就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土路了。車開過去,揚起一路黃土。

“嶺背村這個地方,”老周終于開口了,“你聽說過沒有?”

小王搖頭。“那個村子只有西邊一條路能通到大路上,南邊北邊都出不去,東邊直接進山。村里幾百口人,全姓趙。往上數十幾代,都是一個祖宗。”

“這么封閉?”

“越封閉的地方,事情越不好查。”老周說,“進去了,你是外人。人家說什么你都得聽著,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你沒法驗證。”

小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在一個岔路口拐進去。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玉米稈比人還高,把視線擋得嚴嚴實實。老周放慢了車速,眼睛掃著路面。

然后他突然踩了剎車。“你看。”老周指著地面。

小王探出頭去看,沒看出什么名堂。就是一條土路,被車輪壓得平平的。

“車轍印,還算清晰,來往車輛少,至少半個多月了。”老周說,“你看那個花紋,不是手扶拖拉機,也不是農用車,倒像是是小汽車的。”

小王湊近了些,果然看到兩道清晰的輪胎印,紋路細密規整,不是村里那種手扶拖拉機能壓出來的。

“這個地方,誰會開小汽車來?”老周像是在問小王,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沒再多說,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嶺背村到了。

村口是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見警車開進來,都抬起了頭,但沒有人站起來,也沒有人說話。他們就那么看著,目光像是黏在了車上。

老周把車停在村口,和小王下了車。“你好,我們是縣公安局的。”老周走到一個老人面前,掏出證件,“有人報案說你們村出了事,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

老人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說話。老周又問了幾句,老人還是搖頭。旁邊幾個老人也不吭聲,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速之客。

老周也不急,從兜里掏出煙,給每人遞了一根。這一招在鄉下總是管用的。老人們接了煙,氣氛才松動了一些。

“大爺,村長家在哪兒?”一個老人往村里指了指:“往前走到頭,右邊第三家,門口有棵石榴樹的那家。”

老周道了謝,帶著小王往村里走。

嶺背村的格局很規整,一條主路從村口貫穿到村尾,兩邊是排列整齊的土坯房和磚瓦房。村子不大,走幾步就能看到頭。家家戶戶的門半掩著,有人在院子里忙著什么,但一看到兩個穿制服的走過來,都停下手中的活,站在門口張望。

老周注意到,那些目光不是好奇,是警覺。

村長家門口確實有棵石榴樹,樹上還掛著幾個沒摘完的石榴。院門開著,老周敲了敲敞開的門板,喊了一聲:“村長在嗎?”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堂屋里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齊整,看起來比村里其他人講究一些。他打量了一下老周和小王,表情說不上驚訝,但也不算自然。

“我是村長趙德厚。”他說,“有什么事?”

老周又掏了一遍證件,說明了來意。趙德厚聽完,皺起了眉:“殺人?誰說的?我們村沒有這回事。”

“有人報案,我們就得來核實。”老周說,“最近村里有沒有什么異常?”

“沒有。”

“有沒有人失蹤?”

“沒有。”

“有沒有外人來過?”老周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

趙德厚像是聽懂了暗示,又像是想到了村子外面忘記處理的車轍印記,像是在回憶什么,然后說:“半個多月前吧,來了個女的。”

老周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什么樣的女人?”

“人販子。”趙德厚的語氣很平淡,“想來村里拐孩子,被我們發現了,打跑了。”

小王在旁邊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老周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小王就沒急著下筆。

“打跑了?”老周問,“往哪兒跑了?”

“往山里頭跑了。”趙德厚往東邊指了指,“那邊進山的路,她跑得快,大家沒追上。”

“你們確定她是人販子?”

“大晚上的,一個外地女人,鬼鬼祟祟在村里轉,不是人販子是什么?”

老周點了點頭,沒追問。他又問了幾句,趙德厚的回答都很簡潔,像是提前準備好的。問到最后,老周說:“我們在村里轉轉,不介意吧?”

趙德厚說:“請便。”

老周和小王在村里轉了一圈。村子確實不大,從頭走到尾也就十來分鐘。村東頭是一條進山的路,路兩邊是成片砍倒的玉米稈,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像一道屏障。村西頭就是那棵老槐樹,樹下的地上有一些黑色的顆粒,散落在泥土里。

小王蹲下來看了看,撿起幾顆放在手心里,遞給老周。老周捻了捻那些顆粒,放在鼻尖聞了聞:“橡膠。”

“橡膠?”小王問,“誰在這兒燒橡膠?”老周沒回答,起身走到路邊,攔住了一個路過的村民。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扛著鋤頭,走路很快,像是急著去哪兒。

“老鄉,問你個事。”老周轉過身,指著地上那些黑色的顆粒,“那是什么東西?”

那個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臉上的表情變了變,說不清是緊張還是不耐煩。他的回答倒是很快:“沒什么,村里人經常在那兒燒垃圾。”

說完像是怕老周再問什么,就快步走了,連頭都沒回。老周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然后對小王說:“走吧,先回去。”

兩人回到車上。小王發動了車子,從后視鏡里看到村口那幾個老人還坐在老槐樹下,姿勢和他們來時一模一樣,像是從來沒有動過。

“師傅,”小王一邊開車一邊說,“那些人明顯知道點什么,為什么不讓問了?”

老周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你先看看再說。”

小王從后視鏡里瞟了他一眼,知道自己這一路上光顧著記錄,忘了觀察。

他確實需要再多看看。

第二章 橡膠與車轍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老周沒急著下班,把小王叫到辦公室,讓他把今天的記錄拿出來,兩個人對著看。

小王的筆記本記得很工整:村長說的話、村子的地形、橡膠顆粒的位置、那個村民的表情。一項一項,清清楚楚。但老周知道,破案不能光靠記下來的東西,還得靠記不下來的東西。

“你注意到沒有,”老周點了根煙,“那個村長說人販子的時候,中間愣了一下的。”

小王翻了翻筆記,上面確實寫著“村長愣了一下”,但他當時沒在意,以為村長是在回憶。

“愣一下說明他在想。”老周說,“想什么?想怎么說。如果是真事,不用想,張嘴就來。”小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有,”老周彈了彈煙灰,“他說打跑了,往山里跑了。你想想,一個外地女人,大晚上的,往山里跑?山里有什么?沒路、沒人、沒人家。她跑進去干嘛?送死?再說一個女人能跑得過一個村子的人?”

小王皺起眉,這個道理很簡單,但他當時在村里就是沒想到。

“還有那個燒橡膠的。”老周說,“農村燒垃圾,燒的是秸稈、樹葉、爛菜葉子。誰燒橡膠?燒橡膠干什么?”

“銷毀什么東西?”小王試探著說。老周沒答。

他站起來,走到墻邊掛著的本縣地圖前,用手指從縣城劃到嶺背村的位置。“嶺背村在這,四面都是地,只有西邊一條路通出來。這條路往前走,通到鎮上,再往前通到縣城。如果一輛車從外面開進去,沿途不可能沒人看見。”

“那車還在村里?”小王問。

“不一定。”老周說,“但車來過。而且村長知道車來過。”

“為什么?”

老周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說:“有那個車轍印。我進村的時候就看到了,但沒當著村長的面說。”

小王回想了一下,老周好像加重語氣問了一句有沒有外人,村長應該是明白老周發現了什么痕跡。他在那幾秒鐘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得解釋為什么會有外人來過。”

“所以他編了個人販子的故事。”小王接上了。

老周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但他編得不夠圓。人販子的故事里,不需要小汽車。那個女人是走來的還是開車來的?他沒說。如果她是開車來的,車哪去了?如果她是走來的,那輛小汽車又是誰的?”

小王在心里把這幾條線索串了一遍,忽然覺得那個安靜的、閉塞的小村子,底下像是壓著什么正在冒泡的東西。

“師傅,”他說,“我們明天還去嗎?”

“去。”老周說,“但不這么去了。”

“那怎么去?”

老周沒回答,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說:“先去查查那兩條線。一個是人,一個是車。”

“什么人?”

“村長說那個女的是人販子。外地人。她來這兒,得住吧?”老周說,“縣城就那么一個招待所,去問問。”

“車呢?”

“咱這地方修車的不多,就那么一兩家。去問問有沒有人來買過輪胎,或者換過輪胎。”

小王在本子上記下這兩個方向。老周看著他那工整的筆跡,忽然說了一句:“你今天在村里,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小王抬起頭:“什么事?”

“那些人的眼神。”老周說,“你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在看你。不只是看,是盯。不管你走到哪兒,都有人在看你。”

小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那么回事。當時他只以為是村里人少見多怪,看警察新鮮。

“那不是好奇。”老周說,“那是有人在看著你,怕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第三章 招待所與修車鋪

第二天一早,老周和小王先去了縣城那家唯一的招待所。

招待所在汽車站對面,一棟三層小樓,外墻刷著淡藍色的涂料,大門口的招牌寫著“國營向陽招待所”。九十年代的小縣城,這是外地人來往落腳最像樣的地方。

老周進門的時候,前臺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姐,正在織毛衣。看到兩個穿警服的進來,她把毛衣往旁邊一擱,站起身:“同志,什么事?”老周掏出證件,說明來意:“想查一下近一個月的住宿登記。”

胖大姐從抽屜里翻出幾個厚厚的登記本,放在柜臺上。老周和小王一頁一頁地翻。登記本上的字跡五花八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大部分是公家單位的出差人員,寫著“某某局”“某某公司”的介紹信編號,住一天就走。

翻到二十多天前那幾頁的時候,小王的筆停住了。“師傅,你看這個。”老周湊過去,看到兩處個人登記。

一個是男的,名字叫趙度,登記的是“行商”,住了一天。一個是女的,名字叫蘇小婉,名字剛好在那張登記表的最上面的,登記的是“個人”,住了兩天。退房的時間是第五天,但退房人不是她本人,是一個男的。

老周的目光在蘇小婉那個名字上停了很久。

“大姐,”他抬起頭,“這個女的,你還記得嗎?”

胖大姐湊過來看了看登記本上的日期,眼睛一下子亮了:“記得記得,這個女的我可記得。看著不大,雖然化妝了,看起來更成熟一點,但看著絕對不超過二十歲。長得可漂亮了,可時髦的那種,大波浪的長頭發,戴著太陽鏡、遮陽帽,穿著吊帶裙、黑絲襪。我當時還納悶呢,這么時髦的姑娘跑到我們這小縣城來干什么。”

老周和小王對視了一眼。

“她住的那兩天,有沒有人來過找她?”

胖大姐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見有人來找過她。她也不怎么出門,吃飯都是讓服務員送到房間去的。”

老周皺眉:“送上去的?”

“對,就這兩天都沒見她下過樓。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有人開車來接她。”

“什么車?”

“黑色的,桑塔納。”胖大姐說,“那時候桑塔納可不多見呢。車牌我沒記住,就記得是黑色的車。”

“開車的是誰?”

“沒看清,車沒熄火,她就上去了。”

老周又問了幾句,胖大姐說她沒見過那個接她的人,也不知道那輛車開去了哪里。退房的事是一個男的來辦的,但她對那個男的沒什么印象,只記得是個普通長相的中年人。

老周把這幾個信息在心里過了幾遍,又問起趙度。

“那個男的啊,”胖大姐想了半天,“沒什么印象,住了一天就走了。行商嘛,這種人多的是,來來往往的,記不住。”

老周把這兩個人的名字都記了下來。小王在旁邊問:“師傅,這信息有可能是假的吧?”

老周沒搭話,示意他先把本子收起來。從招待所出來,兩個人又去了縣城那家修車鋪。

修車鋪在城東,挨著公路,門口堆著幾個舊輪胎。鋪子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一輛拖拉機的輪子,滿手油污。看到警察進來,他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老周說明來意,問他最近有沒有人來換過汽車輪胎。

老板想了想:“有。十幾天前吧,來了個男的,個子不高,長得挺兇的,一口氣訂了三條桑塔納的輪胎。我跟他說要不直接開車來我給你換,或者我去給你維修也行,他說不用,自己回去換。我還想著這人真是摳搜,換個胎都不肯出工時費。”

“三條?”老周問,“不是四條?”

“不是。三條。”

“他自己來取的?”

“訂的時候是他一個人來的。取的時候嘛,”老板想了想,笑了一下,“來了三個人。”

老周的眼睛瞇了一下:“三個人?”

“對,三個人來取的。那場面還挺搞笑,三個人推著三條輪胎走了,連個車都沒有。”老板說著,比劃了一下,“就是推著走的,一人推一個,往東邊那個方向去了。”

“往哪兒去的?”

“就東邊那條路,往城外走的。具體去哪兒我也不知道。”

老周讓老板描述了那三個人的長相。老板說除了那個訂輪胎的,另外兩個他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都是男的,三四十歲,看起來不像城里人。

“那個訂輪胎的,長什么樣?”

“矮個子,一米六幾吧,但是很壯,臉上肉不多,顴骨高高的,看起來很兇。”老板想了想,“對了,他說話帶點口音,但不是本地口音,我也說不上是哪里的。”

老周又問了幾句,確認沒有更多信息后,道了謝出門。

到車上,小王忍不住說:“師傅,這個女的和那幾個買輪胎的,會不會是一伙的?女的住招待所,男的開桑塔納來接。三條輪胎,桑塔納用得上。這就是突破口啊。”

老周說:“先別急。去戶籍科,查那兩個名字。”

戶籍科在縣公安局二樓,一個不大的房間,靠墻立著幾排鐵皮柜子,里面全是戶籍卡片。老周和小王翻了半個多小時,找到了趙度的信息。

趙度,男,嶺背村人。

老周把卡片抽出來,看了兩遍,遞給了小王。小王接過去,看到上面寫的籍貫,心里咯噔了一下。

“嶺背村。”他低聲說。老周沒說什么,繼續翻蘇小婉的卡片。找到了。蘇小婉,女,三十六歲。

小王湊過來一看,愣住了:“三十六?那個女的才還不到二十歲吧。”

“所以這個名字是假的。”老周說。

“那這條線不是斷了嗎?”小王問。

老周沒回答,把趙度的卡片裝進了口袋。

第四章 外圍打聽

兩個名字,一個查到了,一個沒查到。老周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趙度身上,嶺背村的人,在案發時間段住過招待所。

但老周沒有直接再進嶺背村。他知道,宗族村的外人,第二次進去,看到的東西會比第一次更少。他們需要從外面打聽。

老周想到了一個辦法。嶺背村雖然封閉,但嫁出去的女兒會往外走。他托了幾個關系,打聽到一個從嶺背村嫁出來的老婆婆,住在隔壁鎮的一個村子里。老婆婆姓王,七十多歲了,耳朵有點背,但腦子還很清楚。

老周和小王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了一身便裝,拎了兩包點心,以一個遠房親戚打聽事的名義去的。

老婆婆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到他們來,招呼他們坐下。老周把點心放在桌上,說是“替人家打聽個人”。老婆婆聽了趙度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趙度啊,”老婆婆說,“那是他們村主脈上的人。他們家在那村子里是最老的人家,族譜能追到明末呢。那時候一個鄉紳搬到那地方,后來人都姓趙了。”

老周沒打斷,讓她繼續說。

“趙度那孩子,”老婆婆嘆了口氣,“命不太好。他們一家,到他這一輩就剩他一個了。他爹走得早,他媽也走了,就他一個。后來大了一點,聽說出去闖了,算算得有五六年沒回來了。”

“沒回來過?”老周問。

“沒聽說回來過。他家的房子都塌了半截了,也沒人修。”

“他在村里跟人處得怎么樣?”

老婆婆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好說。主脈上的人,按理說應該是最有臉面的,但他家在村里好像不怎么受待見。具體什么事我也說不清,反正不大好。”

老周又問了幾句,老婆婆說趙度大約九十年代初出去的,去了南方,后來就沒什么音訊了。她自己也很多年沒回過嶺背村了,村里的事都是聽人說的。

從老婆婆家出來,老周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趙度如果多年沒回來,那招待所登記本上的“趙度”是誰?是他本人回來了,還是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他心里隱隱覺得,趙度這個人,可能是整件事的鑰匙。

第五章 院子的秘密

案子在原地打轉了幾天。

老周把已經掌握的信息反復過了幾遍:招待所、修車鋪、趙度、假名字蘇小婉、黑色桑塔納、三條輪胎、村口的燒橡膠痕跡。每一條線都指向嶺背村,但每一條線都差最后一截,接不上。

正當他覺得事情可能要僵住的時候,修車鋪的老板自己找上門來了。

那天下午,老周正在辦公室里整理筆記,門口崗亭打電話來說有人找他,說是修車鋪的。老周讓把人帶到接待室。

修車鋪老板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外套,手里捏著一支煙,看起來有些緊張。老周給他倒了杯水,讓他坐下說。

“同志,”老板說,“你們那天問了我之后,我一直留意著呢。今天我在街上,讓我碰到那天的其中一個人了。”

老周的身體微微前傾:“哪個人?”

“取輪胎的三個人里的一個。那天不太忙,我本來和人在說話,沒注意,然后有人從后面喊了一聲,我一回頭,沒看到誰叫我,但我卻看到了那個推輪胎的人,當時一眼就認出來了,他那長相我記得。”老板說,“我沒敢跟太近,遠遠地跟著,看他進了一個院子。在城東那條巷子里,第三個門。”

老周沒急著表態,先問老板那人有沒有發現他。老板說應該沒有,他走得遠遠的,看那人進去了就趕緊來報信了。

老周讓老板畫了那個院子的位置。老板畫了一個簡圖,雖然不是那么精確,但大致方向是有的。老周叫上小王,決定先去踩踩點。

他們沒有開警車,穿便裝,走著去的。城東那一帶是老居民區,巷子窄,兩邊是青磚墻,偶爾有幾棵槐樹從墻頭探出來。他們找到老板說的那個院子,一扇漆皮脫落的大鐵門,門上的鎖是新的。

老周沒有敲門。他在巷子里找了個位置,遠遠地觀察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沒有看到人進出,也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他讓小王先盯著,自己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包煙,順便和店主聊了幾句。店主告訴他,那個院子空了很久了,沒人住,但最近好像有人回來了,晚上能看到亮燈。

老周回到院子里,替下小王,讓他去街道辦事處查這個院子的底。

小王跑了一趟街道辦,又跑了一趟房管所,翻了一下午的紙質檔案,終于查到了這個院子的主人。

信息傳回來的時候,老周正在巷子里抽煙。小王急匆匆地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師傅,查到了。那個院子的主人,是趙度。”

老周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趙度?”

“對。前年辦的產權轉移,從一個人手里轉到他名下的。那人長期在國外,手續是合法的。”小王說,“檔案上寫的,趙度。就是嶺背村那個趙度。”

老周把煙掐滅在墻上。他腦子里快速閃過幾個畫面:趙度在招待所的登記、趙度多年沒回村的說法、能買得起縣城的院子,這里面估計有說法。但如果他前年還回來辦過戶,那他就不是老婆婆“多年沒音訊”。

他到底回來了沒有?

那個取輪胎的人進的院子,是趙度的院子。住在這個院子里的人,和取了那三條輪胎的人,很可能就是同一撥人。

老周沒有貿然行動。他先給明珠市那邊打了個電話,請當地警方協助查一下趙度這幾年的活動情況。九十年代跨省協查不像現在這么方便,但老周在當地派出所認識一個同行,托人打聽,電報來電報去,總比沒有強。

消息回來的比預想的快。明珠市那邊的回復說:趙度確實在明珠市做過家具生意,據說是祖傳的木匠手藝,生意做得不小,也確實是發了財。但是,對方頓了頓,趙度已經死了。

老周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什么時候?”

“去年年底,十二月。車子在環海公路上出了事,從山上掉進了海里,這件事在當地鬧得挺大。”

老周放下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趙度死了。或者說,趙度可能死了。但不管怎么樣,這個院子的主人,現在不在。

那住在這個院子里的人,是誰?

第六章 抓捕

老周向上級匯報了情況。縣局領導聽完他的分析,同意采取行動。當晚,十幾名干警分乘幾輛車,悄悄包圍了城東那個院子。

行動在凌晨兩點開始。老周帶隊,小王跟在后面。鐵門被撞開的一瞬間,院子里一陣騷動,里面的人試圖從后門跑,但后門已經被堵住了。

院子里有四個人,全是男的。他們被按在地上的時候,眼神里滿是驚恐。

抓捕進行得很順利。四個人被分開帶回了縣公安局,分別關在不同的審訊室。老周先沒急著審,給他們晾了一個多小時。凌晨三點多,他才帶著小王走進第一間審訊室。

燈光明晃晃地照著那個人的臉。他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但很壯實,顴骨突出,眼睛很小,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石頭。老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腦子里就蹦出了修車鋪老板的描述:矮個子,長得挺兇。

“你叫什么名字?”老周坐下來,語氣很平淡。

那人沒說話。

“我再問你一遍,叫什么名字?”那人抬起眼皮看了老周一眼,又低下去了。過了十幾秒,他說了一個名字。

老周在本子上記下來,然后問:“那個院子是趙度的,你們怎么住在那兒的?”那人沉默了很久。老周沒有催他,就那樣坐在對面看著他。審訊室里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替那個人計時。

“趙度死了,新聞都說了。”那人終于開口了,“他死了,我們拿到他在這里那套房子的房屋產權證,房子空著,我們就住進去了。”

“你們怎么認識趙度的?”那人又不說話了。老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緊張,他在衡量,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

老周決定換個方向。“蘇小婉,”他忽然說,“是你們的人吧?”那人猛地抬起頭。

老周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其實不知道蘇小婉和這伙人有沒有關系,他只是在試探。那個人的反應告訴他,試探中了。

“她不叫蘇小婉。”那人說話的聲音變低了,“她是頭兒找來的。頭兒和前妻的女兒。頭兒的前妻,叫蘇小婉。”

老周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讓他自己說。

那人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了口。審訊這種事就是這樣,第一個人開口往往最難,但只要他開了口,后面的就好辦了。

“我們是干盜墓的。”那人說,“以前在河南、陜西那邊干過。后來改革開放,從南邊進了些設備,想找個大活兒。”

“什么大活兒?”

“寶藏。”那人說,“有個地方,地下有寶藏。”老周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臉上依然不動聲色。

“在哪兒?”

“嶺背村。”老周和小王對視了一眼。

那人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他說他們去年在外面吃飯的時候,聽到隔壁桌有人在吹噓,說嶺背村的地下埋著東西,是明末他們那一脈的鄉紳埋下的,一共二十幾壇珠寶金銀。戰亂的時候鄉紳把珠寶吊在井里,后來只撈上來六壇,剩下的十幾壇還在井下。本來是屬于他們的,但村子里的人要么不信,要么就說就算有也算是整個村子里的。那個人還說,他們嶺背村的村長特別好色,我們才找了蘇小婉的女兒,想用來攻陷村長。

他們記下了這些信息,跟蹤了那個人,知道了他叫趙度,又找到了關于那個人的家鄉的信息,也就是嶺背村。

“你們找趙度干什么?”老周問。

“我們沒找他。”那人說,“就因為他在酒桌上和朋友說有寶藏,我們才跟蹤他,然后發現他很有錢,然后我們就…”

“就什么?”

“就偷了他家的東西。”那人說,“錢啊什么的,拿了不少,還有一本房屋所有權證,就是我們住的那里。但那人好像不怎么在意,也沒報警,也沒找。據說他生意做得太大,和明珠市那邊的政府有些項目上的沖突。”

老周心里咯噔了一下。趙度和當地政府有項目糾紛,處境不太好。一個處境不好的人,家里被偷了,還不在意,為什么?

除非他已經不在意這個世上的一切了。或者,他已經準備死了。

“后來呢?”老周問。

“后來我們就盯上了嶺背村。但那個村子不好進,外人進不去。我們想到趙度說過,村長不是好色嗎?我們有人。”

“蘇小婉。”

“對。”那人說,“蘇小婉不是她的真名,那是是頭兒前妻的名字。頭兒的前妻住在附近,她女兒長得漂亮,才十七歲,以前做過那種行業,缺錢。頭兒跟她說能分幾百萬,她就來了。”

他有些疑惑:“你們怎么知道蘇小婉這個名字?”

老周沒答,繼續問他,“她是一個人進村?”

“對。我們本來想陪著去的,但她說人多容易引起懷疑,就自己開車去了。”

“然后呢?”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沒出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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