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財務總監老周敲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看這個季度的營收報表。
他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捏著一份報銷單，神色猶豫。
什么事？
他把報銷單放在我桌上。
沈總，有份報銷，財務部拿不準，想請您看一下。
我沒接。
報銷單有什么拿不準的？按流程走。
老周沉默了一秒。
金額不大，但發票來源……比較特殊。
我抬起眼。
他話沒說透，但表情已經說明問題。
我伸手把報銷單拿過來。
一千三百塊。
兩張發票。
一張是酒店房費，一張是餐費。
開票日期是三天前。
報銷人——程彥。
實習生。
部門——總裁辦。
我盯著發票上的酒店名稱。
御瀾酒店。
行政套房。
一晚上九百塊。
餐費四百。
兩個人。
我沒有表情變化。
老周站在對面，呼吸都壓低了。
這份報銷單，程彥上周五下班前交的。財務初審發現酒店和咱們公司有協議價，但協議價只適用于商務接待，需要部門負責人簽字。他走的是總裁辦，簽字人……
他停住。
我知道他等我說出那個名字。
我把報銷單翻過來。
背面有簽字欄。
簽的是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周晚寧。
公司總裁。
我的未婚妻。
我知道了。我把報銷單放回桌上，語氣平穩，你去忙。
沈總，這份報銷……
按流程處理。
是。
老周轉身離開。
門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重新拿起那份報銷單。
發票上的日期，三天前。
那天下午五點，周晚寧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今晚有商務應酬，不回家吃飯。
我回復了一個字：好。
晚上十一點，她回到家，身上帶著沐浴露的味道。
頭發是濕的。
她說應酬的時候被紅酒灑到，在會所洗了個澡。
我說知道了。
現在看到這張發票，所有細節都對上了。
御瀾酒店。
行政套房。
入住時間下午六點十二分。
退房時間晚上十點三十四分。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玻璃幕墻映著城市的燈光。
我叫程彥，是三個月前進公司的那批實習生之一。
總裁辦一共招了三個實習生，他是唯一一個男的。
二十二歲。
長相不錯。
說話嘴甜。
我記得他入職第一天，周晚寧在例會上提了一句：這期實習生里有幾個好苗子。
當時她看的是他。
我沒在意。
現在這些細節，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扎進腦子里。
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話記錄。
周晚寧的號碼在最上面。
我沒有撥出去。
而是撥了另一個號碼。
沈總？
老周，程彥的報銷單先壓著，別支付。
明白。
再幫我調一下他進公司以來的所有報銷記錄。
現在？
現在。
五分鐘后，郵件進來了。
程彥入職三個月，總共報銷過七次。
前六次都是正常的交通費、辦公用品。
金額不大。
最后一次，就是這份酒店發票。
第一次報銷酒店費用。
也可能是第一次被我看見。
我把郵件關掉。
電腦桌面是周晚寧的照片。
去年在馬爾代夫拍的。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明亮。
我們訂婚兩年了。
婚禮定在三個月后。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是周家獨女，家境優渥，二十六歲做到我公司總裁的位置。
我比她大八歲，白手起家，從零做到現在的集團公司。
三年前在一場商業論壇上認識。
她主動過來遞名片。
沈總，我是周晚寧，久仰。
當時她剛從國外讀完MBA回來，身上帶著一股銳氣。
我欣賞她的能力和野心。
兩年時間，我把她從部門總監升到總裁。
去年十月，我們在巴厘島訂的婚。
戒指是定制的。
她說喜歡。
我以為一切都在正軌上。
直到此刻。
這份報銷單。
像一個巴掌。
打得我猝不及防。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
八年前，我在這棟樓里租了第一間辦公室。
那時候只有五個員工。
周晚寧說我身上有股狠勁，她欣賞這種狠勁。
如今她把這種狠勁，用在了別的地方。
我閉上眼。
然后睜開。
拿起電話。
老周，明天早上的高管例會，通知所有人準時參加。
是。
還有，程彥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沈總，需要給什么理由？
就說，公司優化。
明白。
掛斷電話后，我坐回椅子。
那份報銷單還攤在桌上。
我看了它一眼。
一千三百塊。
兩張發票。
毀掉的，是三年感情。
和一場還沒舉行的婚禮。
我拿起筆。
在報銷單上方寫了兩個字。
——駁回。
簽上我的名字。
然后把它收進抽屜。
上了鎖。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高管例會。
會議室里坐著十三個人。
各個部門的負責人。
周晚寧坐在我右側，總裁的位置。
她穿著白色西裝裙，妝容精致，手里拿著這個月的運營數據。
我走進會議室，所有人都起立。
坐。
眾人落座。
周晚寧把報表推到我面前。
沈總，上個月營收增長百分之六，成本端下降兩個點，利潤情況不錯。
我接過報表。
翻了兩頁。
不錯。
她笑了笑。
市場部那邊調整了投放策略，效果很明顯。
嗯。
會議正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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