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文/靜水深流 原創(chuàng)首發(fā)
爸，昨天我在商場看見你了。
你牽著那個阿姨的手去買冰淇淋，跟十年前你牽著我給我買草莓味甜筒的姿勢，一模一樣。
我躲在柱子后面沒敢喊你，我怕你尷尬，更怕我自己繃不住，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哭出來。
我今年16歲了，很多事我都懂了。
我記得小學三年級你跟我媽吵架，你摔門走的時候，我媽蹲在地上撿碎了的碗，手指被割破了都沒哭，就一個勁跟我說“你爸就是單位壓力大，過兩天就回來了”。
那時候我信，我還跑去你單位門口等你下班，舉著攢了一周零花錢給你買的冰紅茶，你看見我愣了愣，摸了摸我的頭說“走，爸帶你回家”。
那天晚上你跟我媽道歉，你倆在廚房做飯，我趴在門口看，你從背后抱了我媽一下，我媽笑著推你，鍋里的番茄雞蛋冒著熱氣，我那時候覺得，我家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家。
我還記得初二那年冬天，我得肺炎住院，我媽連續(xù)熬了三個晚上，眼睛紅得像兔子，你每天下班都來醫(yī)院帶飯，給我?guī)覑鄢缘尼u肘子，給我媽帶熱乎的豆?jié){。
你坐在床邊給我削蘋果，跟我說“咱男子漢大丈夫，發(fā)燒算啥，等你好了爸帶你去滑雪”，你削蘋果的皮從來都不會斷，我當時舉著吊瓶拍了張你削蘋果的照片，現(xiàn)在還存我相冊里。
那時候你跟我媽出門還會牽著手，別人夸我媽保養(yǎng)得好，你還會笑著說“我媳婦本來就好看”。
我真的以為，我們家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你越來越晚的回家時間，手機永遠改不完的密碼，洗澡的時候都要把手機帶進浴室，我媽問你兩句你就不耐煩，說“你懂什么，我這是工作應酬”。
是你再也不記得我媽不吃香菜，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上次我生日你買了個芒果蛋糕，說“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我看著那個蛋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是我媽偷偷在廁所哭，我進去的時候她趕緊抹臉，跟我說“沙子進眼睛了”，我看見她手機屏幕上，是你跟那個阿姨的合影，她不知道我早就看見過，你微信置頂?shù)哪莻€頭像，不是她。
我沒戳破她，也沒戳破你。我怕我戳破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每天放學回家都特別小心，看你臉色好，我就故意說學校的趣事，想讓我媽也開心點；看你倆氣氛不對，我就假裝要補作業(yè)躲進房間，耳朵卻貼著門，就怕你們又吵起來。
上次你倆吵架，我媽說“你有沒有考慮過孩子”，你說“我就是考慮她，才沒跟你離婚”。
爸，你知道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嗎？
我寧愿你倆痛痛快快離婚，也不想每天待在這個冰窖一樣的家里，看你們倆演“恩愛夫妻”給我看。
我吃不下你心懷愧疚給我買的名牌鞋，也穿不下你不知道我長了多高買小了的外套，我寧愿回到十年前，我們一家三口擠在老房子里，夏天吹著風扇吃西瓜，你跟我媽為了誰洗碗猜拳，那時候的日子窮，可我心里暖。
昨天晚上你回家，跟往常一樣把包扔在沙發(fā)上，問我“這次月考考得怎么樣”，我看著你眼角的皺紋，突然就想問你，你牽那個阿姨的手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牽我媽手的感覺？
你給那個阿姨買冰淇淋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我媽最愛吃的也是草莓味？
你跟她出去逛街看電影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你跟我媽結(jié)婚的時候，你說你要一輩子對她好？
爸，我已經(jīng)16歲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感情會變，我也知道人會變，可我就是難過，為什么是你變了，為什么我們好好的家，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不想再看著大家互相欺騙，勉強度日。
我就是想告訴你，要是你真的不愛我媽了，就跟她好好說，別再騙她，也別再騙我了。
我不用你們?yōu)榱宋颐銖娫谝黄穑抑幌肽銈儌z都能真的開心，不管你們最后是不是還在一起，你們永遠都是我爸媽，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剛才我看見我媽在廚房給你熬你愛喝的小米粥，她頭發(fā)上又多了好幾根白頭發(fā)。
爸，你還記得你娶她那天，跟她爸媽說，你會讓她一輩子都幸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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