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手機告訴我一個數字：四小時。不是一天，是每天。我盯著屏幕使用時長報告，很久沒有動。起床第一件事是打開社交軟件，睡前最后一眼也是它。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沒什么，畢竟所有人都這樣。
但那個數字刺痛了我。我算了一筆賬：四小時，是半天工作的時間，是孩子醒來又睡去的一個完整下午。而我用這些時間，劃過一張又一張臉，看過一條又一條短視頻，什么也沒留下。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最干脆的決定——把所有社交軟件從手機里刪光，給自己三十天。
頭幾天像個戒斷反應現場。手指會自動滑向原本有圖標的位置，摸到空白才反應過來。解鎖手機幾十次，不知道自己想點什么。那種心慌很像失戀：你習慣了一個人的存在，突然中斷聯系，身體比理智更誠實。原來我的大腦已經被訓練成需要不斷刺激才能平靜。
第一周過去，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像溫水慢慢變涼，我重新感覺到周圍。公交車上有人打電話，語氣很疲憊。小區里的桂花開了，有細微的香氣。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這些一直都在，但我已經很久沒看見它們。世界沒有變，變的是我的注意力。
從前我以為自己是在休息，其實不過是換了一種消耗的方式。刷完一條接一條，大腦沒有放松，只是被更密集的信息填充。刪除這些軟件后，時間突然多出來一大塊。我開始整理書架，翻出買回來再沒打開的書。晚上可以完整地看一部電影，不拿手機當遙控器。和伴侶說話時，我聽得清每一個字的神態。那種感覺，像從一個嘈雜的房間里走到門外，外面安靜得讓人想哭。
三十天過去了，我沒有把軟件裝回來。不是從此不用，而是不再讓它們決定我一天的節奏。現在偶爾用網頁看看消息，像一個客人，不再住在里面。這段經歷教給我一件事：屏幕里的世界再熱鬧，也只能喂養眼睛。而活著的許多感受，要靠身體去碰觸，要讓心騰出空來，才會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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