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情緒以全部的強度襲來時，大概十歲，正在看《龍珠Z》。”
那一集，悟空第一次變成超級賽亞人。發色變了，能量在周身炸開，整個世界仿佛定格。接著，有什么東西在我胸口收緊了。皮膚發麻。我想尖叫，又想哭，卻完全不明白為什么。我不得不按下暫停——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里正在發生什么。
那就是一種情緒。只是那會兒，我還沒有這個詞。感覺已經在了，但我缺少讀懂它的語言。
我并不是在一個會談論情緒的家庭里長大的。倒不是說情緒被禁止了，它根本就不是一個話題。當情緒來了，家人自然的反應就是繞過去，等它過去，然后繼續生活。情緒像是背景噪音。一門我聽不懂、也寧可不去打擾的陌生語言。很多年里，我就是這么過來的。久到我不想數。
但問題是，你忽略一門語言，它并不會消失。它還在運轉。它在替你做決定，替你給看到的一切染色，替你過濾你認為對你有可能性的事情。只不過它做得很安靜，在暗處，在你察覺不到的地方，直到事情已經發生了。
幾年前，我開始接觸洪貝托·馬圖拉納的思想。他是一位智利生物學家，他的觀點對我的觸動，比大多數人都深。他的核心前提簡單到讓人生氣，生氣為什么沒有人從小就告訴我們這件事：語言和情緒，是我們存在于世界的兩個基石。不是詩意的說法，是字面意義上的。我們一直在“做語言”，也一直在“做情緒”。沒有暫停鍵。沒有一個瞬間，這兩樣東西會關上。每一個念頭都是語言。每一次感知，都經過我們感受的過濾。
這意味著什么？從實際層面說，情緒不是按集播放的。它不只是在大事發生時才會登場——收到禮物時，看到悟空變身時。它一直在活動，在不同強度上，無聲地斡旋著你做的每一件事。
理解到這一層，就像拿到了某樣東西的說明書。那樣東西你已經拿了一輩子，卻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但理解一個概念，和把它活出來，是兩回事。我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學會這一點的：通過我兒子薩爾瓦多。
一個午后，他三歲。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育兒場景展開了。有些事沒按我預想的方向發展，一整天的累積重量壓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覺到挫敗感在升起來。這種事由不得你計劃。它自己就來了。而我，和以往一樣，差點就把這股情緒往外推出去，連看都不看它一眼。
但那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我抓到了自己的動作。不是事后回顧。不是從外部觀察。是實時的。我看著那股挫敗感往上升，認出了它真正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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