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夏天,物理老師正講著電磁感應,窗外突然劈下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是一聲炸雷,仿佛天被人撕開了口子。女生們捂住耳朵尖叫著往桌下縮,男生也下意識地一抖,教室里瞬間炸了鍋。只有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靠窗第三排,甚至轉頭看那道閃電的余燼,像在看無聲電影。
五分鐘前,我剛從校醫務室回來,校醫把一張轉診單遞給我時,眼神躲閃得厲害。三天前那次急性中耳炎引發的高燒,讓我的雙耳出現了不可逆的神經性損傷。世界正以每天幾分貝的速度靜默下去,而我渾然不覺。那天早上醒來時,媽媽叫我的聲音已經像隔著一層厚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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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依舊在轟鳴,同桌用力拍我肩膀,嘴巴一張一合,表情夸張得像在演默劇。我讀懂了他的口型:“你——不——怕?”我笑了笑,沒解釋。其實我聽見了一點,像遙遠海螺里的嗡鳴,但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骨頭傳來的震動。我開始用另一種方式“聽”雷:每一次爆炸,胸口就跟著共振一下,37次,不多不少。
那段日子,我學會了看嘴唇的形狀、感受氣流的顫動。世界靜下來之后,恐懼反而變輕了。后來每當遇到讓我想要退縮的事,我都會想起那個雷暴的下午——當所有人在躲避巨響時,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最響的聲音,不在耳朵里,而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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