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一件事，總在不經(jīng)意間硌得人心口發(fā)緊。倒不是死亡本身——人終有一死，這是再確定不過的事。也不是病痛折磨，痛感終會過去。真正讓人不安的是：你走之后，那些你現(xiàn)在深愛著的人，會學著在沒有你的世界里繼續(xù)活下去。
這話說出口輕飄飄的，甚至帶著一種理所應(yīng)當。他們當然要繼續(xù)生活。太陽照常升起，鳥該叫還是叫，路照堵不誤，街邊小店照樣開門。一切就這樣按部就班地運轉(zhuǎn)下去。可就是這么個理所當然的畫面，讓人心里某個地方隱隱作痛——你此刻覺得那么重要的自己，在別人的生命里會慢慢縮小，慢慢退到邊緣，最后不再是什么中心。
說到底，人愛的方式里藏著一種自私。想被愛得久一點，再久一點。想被記住，記住的時間盡可能拉長。想說服自己：你留下的痕跡，時間磨不掉。你走后，留下的空缺誰也填不上。很多人怕死，怕的也許不是死亡本身，是怕被遺忘。
試著想一想那個你最在乎的人。當下，這個人比誰都清楚你的近況。知道你愛吃什么，知道你難過時臉上是什么神情，讀得懂你漫長的沉默背后藏著什么，也知道在你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怎么安撫你。然后，你試著往后退，退到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你的畫面里去。頭幾周，他可能會掉眼淚。頭幾個月，他可能還會習慣性地在通訊錄里翻找你的名字。頭一年，他大概還會和親近的人提起你。那五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他想起你的時候，還和從前一樣嗎？還是說，日子已經(jīng)教會了他，把你安放在記憶里一個更安靜、更靠邊的角落？有些問題你永遠沒法親耳聽到答案。
有些事，要等活到了一定歲數(shù)才會真正咂摸出滋味來：愛和思念，原來不一定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有人深愛著某個人，卻選擇在失去之后把日子繼續(xù)過下去。也有人守著幾十年前就已經(jīng)離開了的那個人，一天一天地過。兩種活法常被放在對立面上互相比較，好像非得分出哪種更正確。可是仔細想想，這兩條路的起點，分明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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