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6月8日，高考收官前夜，華坪女高畢業班的姑娘們迎來了最后一個晚自習。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老師們在講臺上悉心講解梳理知識點，孩子們低著頭爭分奪秒汲取養分，張桂梅老師則在教學樓里，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查課。但那一晚的空氣里，有一種看不見的情緒在悄悄彌漫——那就是離別。
畢業班姑娘們的最后一個晚自習，張老師仍一如往常地在教學樓間查課。（麗江融媒記者 李琳瑛 攝）
這種異樣的氣氛，終于在兩堂自習的休息間隙被打破。女高的孩子們簇擁著她們的老師，大聲表達著感激和對即將離別的不舍……
而這，正是這場盛大離別的序章……
歌聲從院子涌來
22點30分，晚自習結束的哨聲響起。在老師的指揮下，孩子們有條不紊地走出教室，向宿舍樓奔去。張桂梅老師已經在宿舍樓下等候，拿著那只熟悉的小喇叭，一遍遍地喊：“快點兒，快點兒，別磨蹭，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考試！”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井然有序。可就在下一秒，高三的孩子們突然像商量好似的，沖出隊伍，向張老師奔過來，她們把她團團圍住，一個接一個地撲進她懷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張老師，我不想走……”
“張老師，我舍不得你……”
那些平時被張老師嚴格要求，被訓過，也被疼過的姑娘們，此刻什么也說不出來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張老師也紅了眼眶，她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候，不知是誰起的頭，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唱起了《紅梅贊》。
“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
歌聲從人群里涌起來，越來越響。宿舍樓上的窗戶一扇扇打開了，高一、高二的學妹們趴在窗邊，跟著一起唱。整個院子瞬間被歌聲填滿。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喊聲——“張老師，我們愛你！”“高三加油！”
那聲音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久久不退。
“原來我說的不準你們回來，作廢”
張桂梅站在孩子們中間，被她們緊緊圍著。她手里還握著小喇叭，嘴唇微微發抖。
她一輩子都在跟孩子們說狠話——“不準回頭看”“不準回來”“走出去了就別回來”。那些話，是她用最堅硬的外殼包裹起來的愛。她怕孩子們回頭，怕她們舍不得，怕她們好不容易飛出去了，又被牽絆住。
可那個晚上，她終于沒忍住。
她舉起喇叭，聲音有些發顫，卻比任何時候都響亮：“你們出了校園，想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門永遠朝你們開著！原來我說的不準你們回來，作廢！我努力活著，年年等著你們……”
話音剛落，孩子們尖叫了起來，又哭又笑，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那一刻，張桂梅不再是那個永遠板著臉、永遠在催促、永遠在“趕”她們的校長。她只是一個舍不得孩子們離開的長輩，一個眼看著自己的姑娘們要遠行的媽媽。
她很快調整了情緒，又恢復成那個“嚴厲”的張老師，佯裝生氣地揮著手：“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考試呢！”
孩子們被她“趕”著往宿舍樓走，一步三回頭。不一會兒，喧鬧的院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夜風和燈光。
聚散之間，都是愛
張桂梅一個人坐在宿舍樓下，周圍突然安靜得讓人不適應。老師們圍攏過來，向她匯報人數，聽她安排明天的任務。一切安排妥當后，空氣再度陷入沉默。這時，張老師突然嘆了口氣說：“上一次送走了她們的學姐，這一次就輪到她們了，時間怎么過得這么快呀。”
又停了一會兒，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空氣說話：“人們相聚就一定有離別。不想忍受這份離別的話，那一開始，就別相聚……”
她沒有說下去。
張桂梅鮮在公眾面前露出這樣的脆弱。那個平日里永遠堅定、永遠嚴厲、永遠不知疲倦的女人，在孩子們看不見的地方，終于卸下了鎧甲。她比誰都清楚，每一次放手，都是為了讓她們飛得更遠。可放手的那一刻，是真疼啊……
當初的“狠心”和“強硬”，是不想讓孩子們回頭；今天的“柔軟”和“不舍”，是終于可以承認——我舍不得你們走。
這是同一種愛的兩面。一面是把她們推出去，一面是留一盞燈，等她們回來。
孩子們休息后，張老師仍靜靜地坐在宿舍樓下。（麗江融媒記者 錢磊 攝）
那一晚之后，孩子們終將走進考場，然后各奔東西。
或許張桂梅還是會像往常一樣“躲著”不出來；或許還是會說“不準回來”……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話已經作廢了。華坪女高的門，永遠開著。而那個拿著小喇叭、佝僂著背的身影，會一直站在那里，送走一屆又一屆的姑娘，又等著她們有一天，推門進來，說一句：
“張老師，我回來了。”
來源：麗江融媒（記者 李琳瑛 李橋 錢磊 趙慶祖）
責任編輯 楊質高
責任校對 何丹
主編 林舒佳
終審 編委 李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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