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細節,我反復看了好幾遍。
2 月 28 日,德黑蘭某處。
哈梅內伊和幾名最親近的助手坐在一起開會。會議室在哪里?誰在那個時間點出現?進出的人是什么車牌、走哪條路、在樓道里停留了幾分鐘?
這些,以色列人全都知道。
知道的方式,不是派了什么雙面間諜,也不是竊聽了什么加密通話,而是通過德黑蘭街頭那些平平無奇的交通攝像頭。
伊朗人自己裝的,伊朗人自己維護的,每天對著來來往往的市民轉動的那些攝像頭。
然后,多名高級安全官員被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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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莫斯科。
俄羅斯安全機構第一時間把保護普京及其最親近助手的特殊監控系統全部關掉了。工程師挨個排查,試圖把系統與互聯網徹底隔離,確認安全了,才重新啟用。
俄聯邦安全局局長博爾特尼科夫隨即開了個內部會,對各地安全部門負責人說,那套用來盯著自己老百姓的龐大監控網絡,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威脅,是敵人可以利用的弱點。
我想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在場的人大概心里都涼了一下。
這件事真正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導彈飛進了德黑蘭,也不在于某個人被精準擊斃,而在于以色列人究竟是怎么找到目標的。
過去幾年,AI 的視覺能力突飛猛進,大約從 2023 年起開始有質的飛躍,一年前又來了一次躍升。
簡單說,它現在不只能認臉,不只能認車牌,它能讀懂行為。
以前那些機器學習系統,你要事先定義好搜索類型:找這個臉,找這個車牌,找持槍的人。幾十種預設,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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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新工具,你可以用自然語言搜視頻。
就像跟人說話一樣,你說:找兩個人互相遞交包裹的片段;找同一天換了三次衣服的男人;找最近兩周里在這條街上出現超過十次的同一輛車。系統就會把結果扒出來。
以色列情報人員拿著這個能力,在德黑蘭交通攝像頭的海量視頻里翻找,繪制地圖,分析保鏢行為規律,還原出那次會議的時間地點,做到精確打擊。
特拉維夫一家叫 Conntour 的公司,只有 15 個員工。
首席執行官戈德納解釋得很直白:過去你能監視敵方,這不稀奇;稀奇的是現在你可以在幾萬小時、幾萬路畫面里,精準挖出你想要的那個時刻。
這才是新東西。
某個歐洲官員更直接,說這是 "監控領域的圣杯",因為以前搜的是物體,現在搜的是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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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值得停一下想想。
搜物體和搜行為,差的不是技術難度,差的是維度。
找一張臉,那是找一個已知的人。
找一種行為,那是找一種還沒名字的威脅,一個尚未暴露的模式,一段隱藏在無數平凡瞬間里的異常。
一旦有了這個能力,任何一個在城市里裝了攝像頭的國家,都同時在為潛在的對手修建一套監控基礎設施。
好笑的是,印度在英國《金融時報》披露以色列入侵德黑蘭攝像系統之后一個月,就把 4 月 1 日定為禁止全國使用中國攝像頭的截止日期。
說起來,這個截止日期定得有點倉皇。但你能理解,因為想明白了就會坐不住。
中國當然也在投資新一代搭載 AI 的攝像頭和軟件。
但是,中國能用這套東西做的事,五眼聯盟的人或許也可以做到,而且,攝像頭是你自己裝上去的,我只需要一個切入點。
那個五眼聯盟的官員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冷笑里藏著真話:"總會有切入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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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世界也沒那么整齊。
技術從來不是絕對的籌碼,歷史反復在這一點上開玩笑。
葉海亞·辛瓦爾,哈馬斯領導人,2023 年 10 月 7 日襲擊的策劃者,以色列動用了當時能調動的一切去找他,包括所謂 "步態分析",試圖在人群里靠走路姿勢認出那個高個瘦長的男人。
沒找到。
2024 年 10 月他被擊斃,軍方說是偶然遭遇。
在他生命最后時刻的無人機畫面里,辛瓦爾戴著護目鏡,圍巾緊緊纏住耳朵,把那對辨識度極高的耳朵徹底藏起來,用一條圍巾,對抗了以色列全部的高科技追蹤系統。
真主黨和哈馬斯這類組織,在面對 AI 監控的時候選擇的是另一套路:手寫紙條,老式模擬電話線。
就是不給你數字信號可以分析。
所以,以色列在加沙部署了最先進的攔截、監視和偵察系統,但葉海亞·辛瓦爾這個名字,在那套系統里消失了整整一年多。
高科技和低技術之間的這場貓鼠游戲,從來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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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德黑蘭的那一次,告訴了所有人一件事,就是這場游戲的難度從 2023 年起已經陡然升級了。
伊朗事后也曾入侵以色列的安保攝像頭,但因為沒有辦法處理那個量級的視頻流,這些入侵基本沒有產生什么實質作用。
這句話翻回來看,就是以色列人之所以能夠成功,關鍵不在于入侵攝像頭本身,而在于他們能處理那個量級的視頻流。
能力的差距就在這里。
還有一個細節很少被人提到,但我覺得它比那次暗殺本身更值得琢磨。
2025 年 12 月伊朗國內發生抗議期間,伊朗當局安裝了新的攝像設備來監視人群。以色列當時實時入侵了這些新的視頻流,獲得了關于巴斯基成員構成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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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巴斯基,是伊朗政權的準軍事維安力量。
到今年 3 月戰爭期間,巴斯基在各地設檢查站,很多成員已經不穿他們標志性的迷彩夾克了,但以色列仍然能識別他們。
靠的是行車記錄儀和道路監控采集的行動模式,車輛登記號碼,還有無人機在檢查站上空收集的數據。
換句話說,伊朗為了打擊自己國內抗議者而安裝的攝像頭,最后反過來幫助以色列識別了它自己的安全力量成員。
這件事有一種特別深的荒誕感,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它。
權力建造的眼睛,最后成了對準權力自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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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普京和那個被緊急關閉又重新開機的監控系統。
俄羅斯已經不是沒有教訓了。
烏克蘭情報人員入侵過俄境內的交通攝像頭,用手機定位數據,在莫斯科市中心暗殺了俄方高級軍事官員。那幾起案子,用的是相對原始的方式,但照樣成功了。
現在面對的是 AI 加持之后的版本。
一名獨立的烏克蘭黑客告訴《金融時報》,莫斯科乃至克里姆林宮周邊的攝像頭,現在仍在運行,而且經常被入侵。
他拒絕說烏克蘭是否能對這些畫面進行大規模分析,這個 "拒絕" 本身,就是某種意味深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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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世界的反間諜官員都在想同一件事:攝像頭已經無處不在了,不可能全拆了,也拆不干凈,那要怎么辦?
第一反應是封堵漏洞,但大多數監控網絡都是多代設備拼起來的,新舊混雜,攻擊面大得無從下手。
更根本的困境在于,攝像頭作為城市基礎設施的邏輯和攝像頭作為情報入口的邏輯,已經徹底纏在一起了。你要城市安全、你要交通管理、你要犯罪記錄,你就得裝攝像頭,裝了攝像頭就意味著開了一扇窗,而那扇窗朝向哪里,有時候你做不了主。
這就是 2026 年的新現實,不是未來的擔憂,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留下的證據。
哈梅內伊那次會議室的坐標,是德黑蘭自己的攝像頭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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