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崔桂忠

你敢信嗎？你出門住酒店、民宿，每天早晚塞進嘴里的那把“免費”牙刷，可能是從化工廢桶、舊拖鞋、廢棄口罩堆里扒拉出來的！

央視《財經調查》最近的一期暗訪，看得人胃里一陣翻涌。江蘇揚州，這個頂著“中國牙刷之都”名號的地方，有些黑心作坊干的事兒，簡直突破想象下限。堆積如山的原料哪是什么食品級塑料？全是裝過化學制劑、尿素的廢桶，是沾滿污漬的舊拖鞋、廢棄家電外殼，甚至還有用過的口罩！這些東西不經任何清洗消毒，直接攪碎、高溫熔融、粗糙過濾，搖身一變成了“干凈”的塑料顆粒。再注個模、封個包，6分錢一支的“酒店專供”牙刷，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擺到了你房間的洗漱臺上。

你以為是貼心服務，其實是拿自己的口腔黏膜，替黑心商家的貪婪買單。

這事兒，傷及的豈止是牙齒？它刷出來的是產業底線、監管防線、治理理念的三重失守。比毒牙刷更毒的，是那個讓所有人習以為常的“潛規則”。

第一重失守，是“牙刷之都”的牌子，被自己人砸得稀碎。

杭集鎮的名氣不是吹出來的，是靠品質攢出來的。可現在呢？“低價走量”成了硬道理，“摻回料”成了公開的秘密。記者的暗訪復雜嗎？不復雜。跟著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就摸到了加工廠。這說明什么？說明問題早就爛到根了，從上到下沒人當回事。廢品站只管賣，作坊只管碎，牙刷廠只管摻，批發商只管倒手，酒店只管撿便宜的買。一圈下來，每個環節都在算自己省了多少錢，沒一個人算算消費者的身體扛不扛得住。產業集聚的規模優勢，愣是被玩成了劣質產品的集散地。這刷臟的，是整個行業的信譽和臉面。

第二重失守，是監管的眼睛，集體“閉目養神”。

沒有資質能開廠？沒有消毒能上生產線？沒有質檢能出貨？這么多環節，但凡有一個關口把住了，這支牙刷也到不了你手里。可現實是，整條鏈子跑得比誰都快。地方監管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媒體不曝光，我就當沒看見；媒體一曝光，我連夜去查封；風頭一過，小作坊又“春風吹又生”。為什么？說穿了，怕傷筋動骨。一個產業養活多少人？貢獻多少稅收？真要是嚴查，產值掉了、就業少了，這賬誰來背？可問題是，你閉眼的時候，消費者的嘴巴可沒閉上。化工殘留物、重金屬、塑化劑，順著牙膏沫子就往身體里滲。這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監管，跟“以人民為中心”差了多少個十萬八千里？

第三重失守，是“循環經濟”的經，被黑心商人念歪了。

我知道有人要杠：奧運領獎服不也是回收塑料瓶做的嗎？人家能回收，我怎么就不能？這話聽著有理，其實是偷換概念。飲料瓶回收做衣服，叫“安全降級”——瓶子本來就是裝吃喝的，原料干凈，再經過嚴格清洗、高溫消殺、權威檢測，做成衣服接觸皮膚，這叫變廢為寶。可你那個化工廢桶呢？里面裝過尿素、洗滌劑，甚至劇毒化學品；廢棄口罩呢？來源不明，可能帶著病毒細菌；舊拖鞋呢？塑化劑超標幾十倍。把這些垃圾塞進嘴里，那叫慢性投毒！高溫能殺菌，殺得了重金屬嗎？能熔塑料，熔得掉塑化劑嗎？循環經濟不是垃圾亂循環！不把“哪些廢料絕對不能進哪些用途”的紅線畫清楚，口號喊得再響，也是給黑作坊遞刀子。

光罵不行，得想辦法。三條硬杠杠，看能不能堵住漏洞。

第一，給原料辦“身份證”。所有一次性牙刷，塑料顆粒從哪兒來的、是新料還是回料、占比多少，必須可查可追，包裝上明明白白寫清楚。消費者買的是牙刷，不是猜盲盒。

第二，讓采購方“肉疼”。酒店民宿別總裝無辜，“哎呀我不知道啊”。你省那幾分錢的時候，想過客人用你的牙刷在出血嗎？民法典在那兒擺著，產品責任跑不了。讓“圖便宜”的賬本上，多一筆賠不起的代價，看誰還敢閉著眼睛進貨。

第三，讓監管長出真牙齒。別老等記者來當吹哨人。日常飛行檢查、原料突擊抽檢、違規企業黑名單公示，這些手段用起來。最關鍵的是，把一次性用品安全塞進地方政府的考核指標里。誰護短，誰擔責。讓“不敢管”“不愿管”變成“必須管”“管到底”。

評論區有網友留言：常年出差，口腔潰瘍反反復復好幾年，換了無數牙膏，看了好幾家醫院，死活找不著原因。直到看到這條新聞，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每次出差，都在用酒店那把“免費”牙刷，往嘴里灌重金屬和細菌。

一支牙刷六分錢，小到你不屑于多想一秒。可就是這六分錢的東西，照出了產業的臉面、監管的良心、社會的底線。當每天清晨的洗漱變成一場未知的化學實驗，我們丟掉的何止是健康？是對整個市場秩序的最后一點信任。

你撕開那層薄薄的塑料包裝時，你有權知道，自己放進嘴里的究竟是一把牙刷，還是一個化工廢桶。

別讓“循環經濟”的大旗高高飄揚，三無回料的黑煙呼呼冒，最后買單的，永遠是那個毫無防備的普通人。

更怕的是，下一次曝光來了，我們還是重復著同樣的憤怒、同樣的追問、同樣的查封，卻始終沒人敢問出那句話——六分錢的牙刷都管不住，你還能管住什么？

☆作者簡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隊政治委員，海軍上校軍銜。現任大連市旅順口區委辦公室一級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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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