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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后來被證明偉大的機會,往往誕生于那個無人確信、也最難堅持的時間點。達晨恰恰找準了這個時間點。
作者|麥子
編輯|栗子
2026年1月,智譜在港交所上市。5個月后,這家公司股價漲了10倍。
智譜究竟做對了什么?
就在一年前,中國的大模型公司商業模式并不明朗,Token價格一降再降,很多人認為,模型不過是新時代的“水電煤”,其長期價值遠不如上層應用。
而智譜通過一次清晰的戰略聚焦,為市場對模型價值的重新評估埋下隱線:將資源果斷集中于開發下一代以Coding(編程)和Agent(智能體)能力見長的模型。
因為智譜團隊早已洞察,在Coding這個目前最核心的應用場景里,強大的模型能力與Agent產品體驗共生共榮,無法切割。
從GLM-4.5到GLM-5.1,智譜模型在Agent和Coding能力上持續突破,不僅成為開源模型的SOTA(最高水平),更是輸出Token最快的Coding模型,深深切中了全球開發者的效率痛點。開發者“用腳投票”,讓智譜的API在價格上調83%的情況下,調用量反而逆勢增長400%。
與此同時,憑借在工程優化上的深厚積累,智譜的模型相比Claude、GPT在長鏈條任務中展現出更高的性價比,形成了獨特的差異化優勢。
這意味著,智譜的模型不再僅僅是技術產品,更成為了支撐全球開發者生態的、高性價比的“Token基建”。智譜讓世界看到,中國AI企業憑借著Token出海,完成了從“價格戰”到“性能定價”的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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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還在舊邏輯里競爭的時候,這家公司如何提前站到新一輪技術拐點上的呢?
這一切要從2019年說起。
那一年,中國AI投資進入狂熱期。商湯科技、曠視科技、依圖科技、云從科技等“AI四小龍”在安防和金融場景快速落地,融資一輪接一輪,幾乎所有資金都在追逐“看得見的應用”。
同一時期,達晨財智合伙人、執行總裁鄔曦在對比中美投資數據時發現了一個反常識的現象。2016年至2019年,美國超過1億美元的大額AI投資,占比反而低于中國。理性的推斷是,美國的錢在投向更早期的下一代技術。
而當時很多人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OpenAI早在2015年就已經成立,在做當時幾乎沒人看得懂的研究;2018年,DARPA啟動AI Next計劃,投入約20億美元,目標直指下一代AI技術。這是不是意味著,中國與美國在AI領域又一次拉開代際上的差距?
鄔曦把這個疑問寫進了一份內部備忘,核心只有一句話:人工智能的天花板在哪里?深度學習之后是什么?
兩年后,一個冬天的夜晚,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那晚,他和智譜創始人唐杰聊完,沒有叫車,而是從清華五道口一路走到西直門。十公里的路,久違的興奮驅散了寒冷。
“實事求是,那天聊完之后還是比較興奮的。不是那種一拍即合的沖動,而是覺得有牛人出山,在干偉大的事情了。”鄔曦談及與唐杰的初次交流,言語依舊流露出仍未消散的興奮感。
投資智譜之后,達晨這家26年歷史的人民幣基金,開始在AI時代完成一次少見的自我重構。達晨財智創始合伙人、董事長劉晝,確定了新的戰略方向:重注AI與具身機器人,達到基金配置的40%,提前跨周期布局,卡位未來。
短短5年時間,這家老牌的人民幣基金又是如何轉身,在一片未知的AI汪洋之中捕撈出一個個水下項目?
1.于無人處聽驚雷
達晨的AI布局,始于一筆幾乎沒有行業共識支撐的下注。
2019到2021年之間,大多數投資人還在討論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沒有收入模型,沒有估值錨點,也沒有成功案例,基礎模型到底有沒有商業化可能?
在當時的時間節點,投資智譜本質上是在押一個尚未被證明的技術方向。
從接觸到決定,達晨團隊和智譜在一個月內見了五六次。鄔曦事后復盤當時的投資細節發現,真正讓他下決心的,不是精美的BP,而是幾次深聊中觀察到的幾個細節:“唐杰的思考方式是科學家式的,他從不滿足于表面現象,總是習慣性地一路追問底層邏輯,直到給出能被嚴謹驗證的答案。”
這是唐杰身上的學者特質,嚴謹、克制、尊重事實,思考并追求“第一性原理”。
學術上,他成績斐然,在全球AI頂尖學者中名列前茅。早在2008年,唐杰便獲得了ACM SIGKDD Test-of-Time Award(十年最佳論文),這是國內第一次有人在頂級國際會議上獲得十年最佳論文。此后他持續深耕研究,更難得的是,他的影響力并未止步于自己的研究。多位學生后來成長為各自領域的佼佼者,有人繼續深耕學術研究,有人投身產業創新,共同塑造著人工智能發展的今天。
但唐杰最可貴的,也最令市場驚喜的,是他身上具備著科學家創業者中少見的另一面。
對于認定的商業方向,他有著極強的決斷力,敢于拍板、雷厲風行,在學術的嚴謹鉆研與商業的高效落地之間找到了絕佳的平衡。2019年,國內大模型尚未掀起熱潮、前路也尚不明朗,他便已憑借敏銳的學術嗅覺和極具前瞻性的視野,精準洞察了人工智能未來的發展脈絡。他深知純粹的實驗室研究無法引爆技術革命,因此在國內率先提出了大模型的發展必須走“產學研結合”的道路。唐杰曾說,他的人生楷模是王選——這位用漢字激光照排系統改變中國印刷業的北大教授,走的是從學術到產業的路。智譜要做的也是走進產業,走向大眾。
這一點很打動鄔曦:“我們當時的投資建議書,核心就寫了兩句話:第一,認為大方向是正確的,這是這個項目最大的確定性;第二,如果國內在這個細分賽道能跑出龍頭,智譜是當仁不讓的少數團隊之一。”
于是,國內大多數投資機構對基礎模型尚存疑慮的寒冬時分,達晨在2021年領投智譜A輪融資,沒有估值錨點,沒有可參照的商業先例。這件事情并沒有在行業內掀起太多波瀾。
“如果說在22年底ChatGPT爆發之前,我們就把AI的全局就全部看清楚了,這不是一個客觀現實的描述。我們只是模模糊糊有個大方向,然后覺得這個團隊是可以的,我們愿意押注這個方向和團隊。”鄔曦補充道。
這種理智、克制的務實,正是達晨AI投資邏輯的暗線。
智譜的驗證,讓達晨建立起了在AI賽道持續下注的信心。2022年底ChatGPT爆發之后,達晨追投了兩輪。
漸漸地,達晨開始沿著模型、應用、基礎設施的AI生態線索,系統地進行投資布局。
當國內VC/PE的熱錢涌向基礎模型的時候,達晨已把目光投向了“多模態”。當時市場的主流判斷依然是不看好,普遍認為這是一個“太早的方向”,五年內很難真正落地。
而正是在2023年前后,達晨看了十幾家公司,最終落子愛詩科技——又一次在行業拐點出現之前,堅定下注、開始布局多模態。
達晨超前壓中愛詩,第一看中的是Demo質量。愛詩當時呈現的視頻生成效果,在國內市場是最高水平,遠超同期其他標的。
但真正讓他們投票的,是另一個非技術因素——人。愛詩科技創始人王長虎來自字節跳動的AI Lab,在抖音主導過日均處理數億條視頻流的內容安全與高并發系統。這種大規模工程驗證,是生成模型從研究走向真實產品時必須跨越的那道坎,而大多數學術出身的創始人走不過去。
“這種資源不太富集的早期團隊,要做一件可能和巨頭PK的事情,只有一條路,就是要比他們跑得更有效率。王長虎在字節那么多年,花小錢辦大事的思路很明確,不去堆大規模算力,而是專注于快速迭代產品,用實際成果說話。其輕量生成的5秒短視頻,在社交平臺上形成病毒式傳播。這不是沒錢沒辦法,這是方法論。”達晨財智投資總監金思輝分享投資愛詩的細節。
愛詩科技的成長速度驗證了達晨的判斷。2023年10月,愛詩科技率先發布業內首個可生成4K質量視頻的AI視頻生成模型,時間遠遠早于Sora。2024年初,Sora橫空出世,在國內外引發震動。而幾乎同一時間,愛詩科技宣布完成億級人民幣A1輪融資,達晨財智作為領投方。
此后,愛詩相繼推出V1到V5.5系列產品,在幾乎零投流的情況下觸發病毒式傳播。從1000萬用戶到1億用戶,從ARR 0到4000萬美元。在企業快速發展的過程中,達晨已多輪持續加注。
從智譜到愛詩,兩筆投資相隔約三年,賽道不同,團隊背景不同,商業模式不同,但底層邏輯是一致的:在市場還沒有形成共識的時候,憑借對技術代際演進的獨立判斷,率先落子。
這是達晨AI布局的起點,也是此后所有投資故事的敘事起點。
2.讓機構跑得和賽道一樣快
智譜和愛詩的先行布局,讓達晨在AI賽道搶占了先機。
不過,新一輪AI投資浪潮發展迅猛,留給投資機構的窗口期越來越短。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何讓有著26年歷史的老牌人民幣基金的認知節奏和判斷能力、決策流程,真正跟上這個以天為單位迭代的賽道,是擺在達晨面前的現實難題。
“AI這件事,恨不得每天都在變。達晨的決策效率和方式也要加快優化,加快改變。”劉晝感嘆著AI投資的快節奏。而這句話背后的真實含義是,如果你的認知更新速度低于技術演進速度,你的判斷一定是過期的。
2023年初,達晨意識到AI是絕不能錯過的變革機遇,便迅速組建起十余人的AI專項團隊,將AI與具身機器人的投資配置占比超過基金總額的40%作為戰略目標,廣泛覆蓋大模型、具身智能與AI應用、硬件等領域。
然而比起團隊規模,達晨更深層變革則集中在組織學習能力的升級。
這是AI賽道的特殊性帶來的變化。AI是人類歷史上信息密度最高的技術賽道之一,每隔幾個月就會出現一次認知層面的質變,而每一次變化都意味著投資判斷框架需要實質性更新。
那么,投資團隊如何把“學習”變成一套高頻機制呢?
認知對齊是第一步,組織改造是第二步。
AI早期項目和傳統項目有一個本質不同,項目的時間窗口極短,估值躍遷速度超過歷史上任何一個科技浪潮。在AI領域,一個項目從“三十億”到“百億預期”,可能只需要半年。
為此,達晨做了一件更激進的事:改變現有投資流程。他們單獨開設了AI特別決策機制,設立一個精簡版投委會,決策重心轉向基本面判斷、團隊評估和技術方向研判,整體決策周期大幅壓縮到三四周。
認知和組織一并迭代進化,達晨加快了在應用端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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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情景陪伴產品Tipsy的時候,從接觸到交割約一個月。彼時Tipsy月收入50萬美元,半年后增長接近10倍。AI市調工具Mizzen,僅用了3-4周便完成決策交割;AI相機項目光啟之境由小米前高管創立,團隊僅2人,達晨出手200萬美元,全程不超過一個月……這些案例的共同點就是,在項目還在水下的階段,達晨總是更早、更快出手。
由此,AI投資新的分水嶺正在出現:有的機構,還在用過去的方法提高命中率;有的機構,開始接受不完美的信息,在高速變化中下注。
前者可能不會犯大錯,而后者才有可能抓住下一輪躍遷。
3.四條投資主線,一張生態圖譜
過去,投資是做選擇題,投資人選賽道、比速度、拼資源。但AI時代的投資越來越像一道“理解題”,考驗投資人是否真的理解技術往哪里走。
跟風投資從來不難。一個新模型出來,一個新應用爆火,資金會迅速涌入。但問題在于當所有人都看懂的時候,機會往往已經消失。
這也是為什么,越來越多投資人在同一賽道里,回報卻出現巨大分化。本質差別在于,在這場與時間賽跑的AI投資中,投資人能否看懂"底層變革",在技術拐點前識別出底層范式轉移。
看清楚AI投資這一細微變化后,達晨內部逐漸形成了一套理解AI的底層框架。
達晨將其稱為能量轉化鏈:電力通過芯片系統轉換成算力,算力通過模型系統轉換成智力,智力通過應用和工程轉換成生產力。與蒸汽機時代一樣,每一個時代的技術革命,本質上都是一次新的能量轉化效率的躍升。
達晨沿著這條轉化鏈路,確立了四條投資主線:主動Agent、以視頻為核心的多模態、具身智能與物理AI、算力硬件與新一代連接技術。
這四條線,并不是“熱門賽道拼盤”,而是對能量轉化效率的深刻理解。布局5年后,這張版圖已經從當初的一個點,形成從基礎設施到應用生態的完整閉環。
模型層是投資布局的起點,也是整個生態的認知錨。
達晨在基礎模型和垂直模態上雙線布局。智譜AI是達晨在大語言模型方向的核心持倉,愛詩科技主攻視頻生成,而VAST則專注3D資產生成模型,通過文本或圖片轉化3D資產,向下覆蓋游戲管線、3D打印等場景。三者在不同模態上形成互補。
當模型能力逐漸成熟之后,行業的關注點也開始從“能力本身”轉向“能力如何落地”。因此,Agent被推到了舞臺中央。
在達晨看來,主動Agent是把“智力”真正轉化為“生產力”的關鍵一環。2026年初,OpenClaw的出圈標志著Agent步入更大規模應用的拐點。它把通用IM與Agent交互形態結合在一起,讓Agent直接嵌入工作流。
達晨判斷,2026年是長程主動Agent真正落地的元年。模型在Agentic和Coding能力上顯著躍升,MCP、A2A等通信協議日趨成熟,圍繞Agent的數據基礎設施也在快速演進。這一切指向同一個方向:Agent將減少human-in-the-loop的頻率和深度,從輔助走向替代。
看清Agent方向后,達晨梳理了幾條硬性投資標準:首先,產品原生于AI能力而非傳統軟件的AI化;其次,出海路徑清晰,AI公司最好要有生而全球化的意識;第三,用戶增長有病毒式傳播特質而非依賴持續投流。
這三條要求本質上是在篩掉“偽AI產品”。
落到項目上,這些標準變得非常具象。出身米哈游團隊創立的半圖科技,把人體動作和骨骼數據轉化為3D虛擬人,將陪伴體驗從文字升級為有外形、有動作的多模態交互;Tipsy根據聊天上下文實時生成情景內容;達晨也將Tara、光啟之境、Havivi等項目在相似邏輯下陸續納入。這些公司都有一個共同點:產品體驗直接建立在模型能力之上。
如果說大模型是當下“最熱”,那具身智能則是撬動未來的最大杠桿,也是當前達晨投入力度最大、覆蓋最深的方向之一。
從截至2025年底的統計來看,達晨在機器人相關產業鏈已布局接近20個項目。
對于具身智能,達晨內部拆得非常清晰:一類是“身體”,包括整機、本體、零部件,一類是“大腦”模型。
在本體和零部件方向,達晨已經布局了云深處、眾擎機器人、因時機器人等企業。最近一段時間,達晨的重心,越來越向后者傾斜。原因很直接:硬件決定下限,大腦決定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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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智能還是希望機器人能像大模型一樣,有強大的泛化能力和自主的長程思考能力,像人的大腦一樣去工作,這其實對機器人大模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正是未來真正的關鍵點。”達晨財智董事總經理張英杰分析道。
正是基于這一“具身大腦”的終局判斷,達晨的投資邏輯也隨之發生了變化——不再等待技術路徑收斂或市場形成共識,而是主動前置,在模型能力尚未被驗證、行業敘事仍然模糊的階段提前布局。他們押注的不是當下的產品形態,而是未來智能系統演進的核心變量。
達晨財智投資總監王宇浩補充了一個關鍵判斷:大腦模型的核心瓶頸是數據。機器人不像大語言模型,可以從海量互聯網文本中獲取訓練數據,它需要在真實場景中持續采集高質量操作數據,而這種數據的采集、標注和質量判斷,遠比語言數據困難。這也是為什么這些公司要把機器人盡早鋪到各行各業,商業化本身是次要目的,真實場景的數據回流才是核心。
也正因此,達晨更早進入,更有耐心等待企業慢慢成長。千尋智能是達晨在具身賽道的第一筆投資,2024年上半年四五月份完成,估值彼時10億元以內。隨后,智平方、極佳視界、自變量相繼入局,均屬國內最早一批認真做機器人大腦的公司,而達晨也是他們最堅定的陪伴者。
相比之下,算力和基礎設施,是最具有確定性的一層。達晨內部把它稱為AI時代的“水電煤”,即AI生態的基礎開支,投資勝率相對更高。
他們的布局,集中在“效率提升”和“連接能力”上。無問芯穹和清昴智能專注軟硬件協同優化,解決算力利用效率問題。在新一代連接技術方向,達晨投資了專注光互聯的奇點光子、羲禾科技……從軟硬系統到新一代連接技術,核心目的是讓算力更“好用”。
四條投資主線之間,并非各自孤立。達晨在內部已經形成了一套產業鏈聯動機制。模型公司的API調用量可以反映下游應用公司的業務狀態,成為sourcing的觸角。而算力公司和模型公司之間,有大量的合作撮合需求;具身賽道的大腦公司需要本體合作伙伴,而本體公司的供應鏈需求又指向零部件投資機會。
更大的延展來自達晨歷史上積累的近150家上市企業,其中大量的應用場景和行業龍頭,正在尋找與這波AI新生產力公司合作的機會。而達晨恰好同時站在“技術供給”和“產業需求”的兩端,形成信息和機會的循環,這也是這張圖譜真正的價值所在。
從2021年領投智譜,到如今,達晨由點到線、由線成面,在原生AI和具身方向已經投資超過40個項目,總金額超過20億,形成了一個觸角眾多的AI生態圖譜。
這張圖譜的價值,不只在于覆蓋了多少個賽道,更在于每一個節點入場的時間。達晨進入很多項目時,市場還沒有形成共識,估值仍在10億以內,甚至還處于需要長期“坐冷板凳”的階段。這恰恰印證了,很多后來被證明偉大的機會,往往誕生于那個無人確信、也最難堅持的時間點。
4.不做被FOMO情緒裹挾的人
最近幾年,AI投資進入了一種看似矛盾、卻極具時代特征的狀態:一邊在擔心泡沫破裂,一邊在加速下注。
譬如,具身智能因為“春晚效應”迅速出圈,部分公司在一個季度內估值從10億躍遷至100億。大量此前并未深度參與AI的機構集中入場,不少項目在產品尚未成型、商業模式尚未驗證的階段,就已經完成了超大規模的融資。
如果只看喧鬧的表面,這是典型的“泡沫敘事”。但把時間拉長,把這一切看成技術范式切換前的“資產重估”,視角可能完全不同。
歷史上幾乎每一輪技術革命,都會經歷類似階段。在互聯網泡沫時期,大量公司估值遠超基本面;在移動互聯網初期,應用層公司在盈利模式尚未清晰時就獲得高估值。但事后看,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泡沫”,而是泡沫覆蓋之下,哪些資產在被提前定價。
達晨把這種泡沫帶來的風險稱為“ego陷阱”。當一個投資人開始反復論證自己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就已經在做信息上的減法,只吸收能強化自身判斷的內容,主動過濾掉與之相悖的信號。
這種自我強化的機制,在牛市中尤其危險,因為周圍的人都在肯定你,市場本身也在短期內給你正反饋。
“去ego是一個很重要的任務。你反復論證自己是對的,慢慢就變成了信息上的減法。你只看能強化自己判斷的東西,越來越封閉,認為自己永遠正確,這是會出大問題的。”劉晝強調。
他給出了兩個具體的警覺信號。外部上,當原本和AI沒有關系的機構開始密集涌入某類項目,估值已經被情緒放大;內部上,當投資團隊說不清楚投這家公司的確定性,只是因為項目很熱、不投可能錯過。這種FOMO驅動的決策,是認知退化的典型表現。
在達晨看來,AI這輪技術變革帶來的投資思維的變化是,投資人不僅在重估公司,更在重估“生產力本身”。
對于AI的泡沫,達晨的態度是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的判斷力,分清楚哪些估值是在兌現基本面,哪些只是在定價情緒。
相對應,AI時代的創業門檻也在變高。AI打破了各行各業的邊界,這就需要創業者必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護城河究竟建在哪一層,并對行業變化保持持續清醒的認識和迭代的能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會更看重founder或核心團隊既有產品思考也懂模型技術,同時對Agent技術理解需緊跟迭代,避免停留在過時認知。”面對這種格局流動,達晨在創始人判斷上形成了一套畫像。
模型和具身大腦方向,他們更看重科學家氣質加企業家悟性的結合。這個領域的創業者有著全球前沿技術的深度認知,同時具備商業判斷和快速學習能力,能在學術嚴謹和市場敏感之間保持張力。
而AI應用方向的創始人,畫像則更加多元。達晨提煉出的TFP框架(Team Fit Product)是核心判斷工具。這個判斷框架不是看團隊有多強,而是看團隊配置和產品定義之間的匹配程度。“創始人說要做的A,和團隊實際上是的B,中間的gap,是騙不了人的。”張英杰解釋道。
所以,AI時代最有生命力的團隊,往往是技術出身的CTO和經歷過大廠AI產品的產品經理的組合。因為產品定義需要知道模型能干什么,而模型迭代需要知道產品要什么。這種軟件時代罕見的“雙向理解”,是AI時代創業的基礎門檻。
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技術革命里,達晨與創業者同頻共振,也在重新塑造自己的組織和認知。
對一家26年歷史的人民幣機構而言,深度布局AI從一開始就是一次主動跳出舒適區的選擇。劉晝表示“人民幣基金大體上錯過了互聯網+,我們決不能錯過人工智能+。AI這件事拼的更多是對技術的判斷、對未來前景的想象、對人的sense。好在我們邁出了這一步。”
邁出這一步之后,達晨對AI行業的整體判斷變得更加篤定。AI是比移動互聯網更大的歷史機遇,本質上是軟件創造軟件的指數游戲。移動互聯網用了十年改變了人類的信息獲取和消費方式,而AI正在改變的,是人類的思考方式和生產方式本身。這個變化的深度和廣度,遠不止于此。
因此,達晨對短期的亢奮保持警惕,對長期的變革高度篤定。“不高估1到2年內的進展,不低估10年內的變革。”
這個框架,某種程度上解釋了達晨在AI領域上的投資節奏:在共識爆發前領先半步出手,當情緒高漲時,他們已經處于從容加注的位置,而不是被情緒裹挾追高的位置。
“我們要做那只泡在水里的鴨子,不能坐在岸上。春江水暖鴨先知。這是對我們自己的要求,也是對這個時代的態度。我們要時刻保持謙卑心態,與創業者一起奮斗成長,也一起感受AI的水溫。”劉晝這樣描述達晨對自己在AI時代角色的定義:不等待確定性,不迷信預測,而是始終貼近技術演化最真實的水流。
今天的市場,并不缺熱情,也不缺資金。真正稀缺的,是在泡沫、噪音和情緒高速流動時,依然保持清醒的能力。
因為所有真正巨大的時代機會,在最開始的時候,看起來都像噪音、泡沫,甚至幻覺。等所有人都感覺到“水變熱”的時候,真正的春天,往往早就已經來了。
(封面圖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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