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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夏天熱得像蒸籠,天塔立在湖中央,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喧囂。我叫陳默,是749局的一名調查員,這個局對外宣稱是研究超自然現象的科研機構,但圈內人都知道,我們處理的是那些不能用科學解釋的事。那天下午,我正窩在辦公室里啃著冷掉的煎餅果子,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局長老張的號碼。
老張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平時他說話像老牛拉車,慢吞吞的,今天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急促又低沉:“陳默,天塔出事了,你趕緊過來,帶上設備。”我還沒來得及問詳情,電話就掛斷了。我嘆了口氣,把剩下的煎餅塞進嘴里,拎起那個裝滿古怪儀器的黑箱子,沖出了門。
天塔坐落在水上公園的湖中心,塔身高聳入云,是天津的地標之一。我到的時候,湖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著便衣的749局同事在維持秩序,圍觀的人群擠成一片,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我穿過人群,看到老張正站在湖邊,臉色鐵青,旁邊站著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臉驚恐,嘴唇都在哆嗦。
老張看見我,招了招手,說:“這是王師傅,天塔的夜班保安,昨晚他值班,看到了一些東西。”我看向王師傅,他吞了口唾沫,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他說凌晨兩點左右,他照例在天塔底層巡邏,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水里翻滾,又像是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他順著聲音走到塔下的觀景平臺,往下一看,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黑色,濃得像墨汁一樣,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他正想轉身跑,就看到湖中央翻起一個大浪,一條黑影從水里躥出來,繞著天塔盤旋了三圈,然后又鉆回了水里。王師傅說他嚇得癱在地上,等緩過勁來再看,湖面又恢復了平靜,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老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對我說:“陳默,這事不簡單。我讓人調了監控,但那個時間段,天塔周圍的攝像頭全黑屏了,什么也沒拍到。”他指了指湖面,“水下聲吶也掃過,沒發現任何異常物體。但你看看這個。”他遞給我一張照片,是王師傅用手機拍的,畫面模糊,但還是能看到湖面上有一道長長的陰影,形狀像蛇,又像龍,蜿蜒著延伸向塔身。
我心里咯噔一下。天津衛的老輩人一直有個傳說,說海河底下住著一條蛟龍,是鎮守這座城市的水神,天塔建起來的時候,就有風言風語,說這塔戳到了龍脈,擾了蛟龍的清靜。我從小在天津長大,這些故事聽了不下百遍,但從沒當真過。可眼下這事,讓我后背有點發涼。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今晚你跟我守在這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在作怪。”我沒多說什么,點了點頭。晚上十點,湖邊的游客都散了,只剩下我們幾個749局的人,還有幾盞探照燈把湖面照得如同白晝。老張讓人把設備架好,一組高靈敏度聲吶,一組紅外熱成像,還有一個便攜式電磁場監測儀。我坐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盯著平靜的湖面,心里七上八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爬到半空,湖面像一面鏡子,紋絲不動。我打了個哈欠,正想抱怨老張小題大做,忽然,湖中心的水面開始冒泡,像煮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翻涌。聲吶設備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顯示屏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移動物體,正從湖底快速上浮。紅外熱成像儀也捕捉到了異常,溫度讀數驟降,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吸收周圍的熱量。
老張猛地站起來,對著對講機喊:“所有人注意,準備!”話沒說完,湖面炸開了,一道水柱沖天而起,足有十幾米高,水花四濺,把探照燈打得搖搖晃晃。我瞇著眼睛看過去,水柱里隱約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在翻騰,像一條巨蟒,但比蟒蛇粗得多,身體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幽光。它從水柱中探出半個身子,足有卡車那么粗,頭頂上鼓著兩個包,像是還沒長出來的角,嘴巴張開,露出一排鋸齒狀的獠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腦子嗡的一聲,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蛟嗎?我見過蟒蛇,見過巨蜥,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它盤旋在天塔底層,尾巴拍打著湖面,激起層層巨浪,整個塔身都在微微顫動。老張的反應比我快,他一把抓起電磁場監測儀,對著那個東西掃了過去,儀表的指針瘋狂跳動,數值高得離譜,說明這東西身上帶著極強的生物電磁場。
“陳默,你留在這里記錄數據,我過去看看!”老張吼了一聲,拔腿就往塔基跑。我急了,喊他回來,但他根本不理我。他跑到塔下,離那條蛟龍只有不到二十米遠,站定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盒子,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塊暗紅色的石頭,像血一樣,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我認出來了,那是局里倉庫里的老物件,據說是從一座古墓里挖出來的,一直沒人知道怎么用。
那條蛟龍似乎感覺到了石頭的存在,停下了動作,扭過頭盯著老張,一雙眼睛像兩盞綠燈籠,射出瘆人的光。老張舉著石頭,嘴里念念有詞,我離得遠,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感覺那些音節不像中文,也不是任何我知道的語言。蛟龍的身體開始顫抖,鱗片豎了起來,發出嘎嘎的摩擦聲,然后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吼叫,震得湖邊的柳樹嘩啦作響。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天塔的燈光開始閃爍,整座塔像活過來一樣,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什么機關被觸動了。塔身的外墻上,那些裝飾用的浮雕突然亮了起來,發出一圈圈藍色的光暈,像波紋一樣擴散開來。我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749局檔案里的一份舊記錄,說天塔在建造時,地基里埋了七根銅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是用來鎮煞的。我當時以為是胡說八道,現在看來,那些傳說恐怕都是真的。
蛟龍被光暈照到,痛苦地扭動起來,身體冒出一陣陣白煙,像是被燒灼了一樣。它猛地甩動尾巴,朝老張掃了過去,老張躲閃不及,被拍飛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石頭也滾落到湖里。我沖過去扶他,他嘴角流著血,卻還在笑,說:“果然有用,這石頭是龍族的信物,能跟它溝通。”我顧不上聽他解釋,轉頭看那條蛟龍,它已經不再掙扎,而是沉入水中,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里的兇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哀傷。
我扶老張站起來,他喘著粗氣,說:“這蛟龍不是來害人的,它是被困住了。天塔的銅柱陣擾亂了地下的水脈,它出不去,才鬧出動靜來示威。”他讓我把記錄儀拿過來,對著湖面拍了幾張照片,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張老地圖,指著天塔的位置說:“你看,天塔建在海河的支流上,水下有一條暗河,直通渤海,這條蛟龍就是從海上來,本想來淡水里休養,結果被銅柱陣封住了路。”
我們連夜聯系了局里,調來工程隊,按照老張的指示,在天塔底部打開了四個泄水口,重新疏通了暗河。工程持續了三天三夜,湖水被抽干了一部分,我親眼看到塔基下露出一塊巨大的銅板,上面刻著龍紋,已經被水銹蝕得發綠。銅板底下是一個洞口,黑漆漆的,往下扔了塊石頭,半天才聽到水聲。老張讓人把銅板拆了,重新澆筑了混凝土,鋪上新的水道。
完工那天夜里,我站在湖邊,看到湖面下泛起一陣漣漪,一條黑影從暗河口鉆了出去,尾巴輕輕拍了兩下水,然后消失在水霧里。老張站在我旁邊,點了根煙,說:“它走了,不會再回來了。”我問他那石頭和符咒的事,他抽了口煙,吐出一個煙圈,說:“那是749局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太多,你只要記住,這個世界上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多得多。”
后來,天塔的電梯再也沒出過故障,湖面的水也清了,那些關于蛟龍的傳聞,慢慢變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沒人當真。但我知道,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是真的,因為我手里的記錄儀里,還存著那條蛟龍的影像。749局的檔案室里,也多了一份編號為TG-1978-07的絕密文件,上面只有一句話:天津天塔事件,蛟龍現世,已妥善處理。署名是老張,日期是1987年8月15日。
但直到現在,我偶爾深夜路過天塔,看到它在月色下的影子,還是會想起那雙綠色的眼睛,和它沉入水底時的那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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