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總裁夫人程硯秋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里捏著一個信封。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
沈渡站在會議桌尾,剛剛完成工作交接,西裝扣子已經解開。他看了看程硯秋,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總裁顧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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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程硯秋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這封信,你回家再拆。”
她把信封塞進他手里,轉身離開。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顧懷安的臉色變了。
第一章. 被放棄的人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沒當場拆。
他把信封折了一下,放進西裝內袋,朝顧懷安點了點頭:“顧總,交接文件已經簽完,我明天就不來上班了。”
顧懷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沈渡,你在公司八年,從基層做到市場總監,這次沒進副總裁名單,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沈渡笑了笑。
他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財務總監周明遠的聲音:“沈渡,你也別多想,集團這次調整是戰略需要,你手頭的華東項目本來就燒錢太多,董事會那邊一直在壓預算。”
沈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周明遠。
周明遠這個人,三年前是他招進來的。
當時周明遠還在四大做審計,沈渡花了兩個月說服他來集團,給他開了比市場價高百分之三十的薪水,還幫他爭取了合伙人待遇。
結果這三年,周明遠在財務上卡了沈渡無數次。
每次沈渡的項目需要資金,周明遠都拿預算說事,拖到最后才放款。
沈渡不是不知道,周明遠背后是顧懷安。
顧懷安需要一個人在財務上牽制他,周明遠就是那個人。
“周總監,華東項目今年一季度營收增長百分之一百二十,利潤翻了四倍,你跟我說燒錢太多?”沈渡平靜地說,“你回去把項目財報再看一遍,看看哪個數據有問題。”
周明遠愣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沈渡沒再理他,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幾個同事站在茶水間門口,看到他出來,都別過臉去。
市場部的人,今天一個都沒來送他。
沈渡心里清楚,不是他們不想來,是不敢來。
副總裁名單出來后,整個集團都在傳,說他沈渡得罪了顧懷安,被踢出局了。
這時候誰來送他,就是跟顧懷安對著干。
他按了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個身影沖了進來。
“沈哥!”
是市場部的實習生小何,手里捧著一杯咖啡,氣喘吁吁。
“剛才在樓下取快遞,沒趕上送你。”小何把咖啡遞給他,“這是你最愛喝的美式,我下樓的時候順手買的。”
沈渡接過咖啡,看了一眼小何。
這姑娘來公司才半年,是他帶的最后一批實習生。
“謝謝。”沈渡說。
“沈哥,我聽說你要自己創業?”小何小聲問。
沈渡沒回答。
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
小何站在電梯里喊:“沈哥,加油啊!”
沈渡沒回頭,揮了揮手。
走出集團大樓,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未讀消息九十七條。
他點開最上面的一條,是華東項目的合伙人方遠舟發來的:“沈總,聽說你離職了?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沈渡回了一個字:“好。”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幾條有意思的。
供應鏈總監趙恒發來的:“沈總,項目的事,我會跟新總監對接,您放心。”
沈渡冷笑了一下。
趙恒這個人,去年華東項目最缺貨的時候,他卡了供應鏈半個月,逼得沈渡自己去倉庫調貨,最后還是方遠舟從外地調了一批貨才救的場。
那時候沈渡就查出來,趙恒在外面有家公司,專門做供應鏈中間商。
華東項目的貨,被他截流了百分之三十,轉手賣給了別人。
沈渡當時把所有證據整理好,提交給了顧懷安。
顧懷安看了一眼,說:“趙恒是老員工了,給他一次機會,我找他談談。”
結果談了三個月,趙恒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
沈渡那時候就該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后,他從內袋掏出程硯秋給的那封信,拆開。
信封里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
“華東項目二期,顧懷安已經簽了轉讓協議,轉讓對象是趙恒的公司。你手上的客戶名單,今晚之前轉移。”
沈渡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程硯秋是顧懷安的妻子,也是集團的聯合創始人。
當年顧懷安創業的時候,啟動資金是程硯秋家里出的。
后來集團做大,程硯秋退居幕后,名義上是回歸家庭,實際上是不想跟顧懷安在公司起沖突。
沈渡跟她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能在這種時候給他遞信,說明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撥了方遠舟的號碼。
“方總,今晚吃飯的地兒你定,叫上法務,我有事跟你商量。”
掛斷電話,沈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華東項目是他一手做起來的,從零到一,從虧損到盈利,他花了三年時間。
現在顧懷安要把項目轉給趙恒,等于把他種了三年的樹連根拔起,移栽到別人的院子里。
沈渡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集團干了八年,從助理做到總監,帶過五個項目,沒有一個虧錢。
結果副總裁的位置,給了顧懷安的堂弟顧懷遠。
顧懷遠去年才進集團,之前在投行做了兩年,最大的業績是幫一家公司做了路演,連完整的項目都沒跟過。
沈渡想起上周的副總裁評審會,顧懷安在會上說:“懷遠雖然年輕,但有國際視野,能幫集團打開新局面。”
會議室里沒有一個人反對。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渡當時坐在后排,看到顧懷安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歉意,只有一種判斷——這個人的利用價值到頭了。
出租車停在沈渡租的小區門口。
他付了錢下車,走進單元樓。
電梯里,他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華東項目的核心團隊名單。
一共九個人。
產品總監林芝、技術負責人陳旭東、運營經理許冉、商務總監楊碩、風控負責人黃琳、數據分析師周舟、法務孫婷婷、行政李薇,還有他自己。
這九個人,是他花了兩年時間一個個挖來的。
現在他要做的,是帶著這些人離開。
回到家里,沈渡打開電腦,登錄云端,開始下載華東項目的所有數據。
客戶名單、合同模板、供應商信息、財務模型、技術架構圖——他花了四十分鐘,把所有東西打包加密,上傳到私人服務器。
然后他打開微信,在華東項目核心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有事商量。”
群里很快有人回復。
林芝說:“收到。”
陳旭東說:“收到。”
許冉說:“沈哥,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半年了。”
楊碩發了個表情包:“沖。”
黃琳問:“需要準備什么?”
沈渡回:“帶上你們的簡歷。”
群里安靜了三秒鐘。
然后是周舟的消息:“沈哥,我早就準備好了。”
孫婷婷說:“我也是。”
李薇發了個定位截圖,是沈渡常去的那家茶館。
沈渡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顧懷安會在他走后的第一天,宣布趙恒接管華東項目。
趙恒會聯系客戶,重新簽合同,把華東項目的利潤轉移到自己公司。
程硯秋之所以給他遞信,是因為她清楚,如果華東項目被趙恒吞掉,集團會失去一個年利潤增長百分之兩百的核心業務,而她作為大股東,損失最大。
沈渡拿起手機,給程硯秋發了一條消息:“信已拆,謝謝。”
程硯秋秒回:“不用謝我,我是在幫自己。”
沈渡笑了笑,把手機放到一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夜景。
三十二歲,從頭開始。
不晚。
第二章. 老地方的聚會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沈渡到了茶館。
這是一家藏在寫字樓后面的小茶館,裝修簡單,茶位費一人三十八塊,不限時。
沈渡第一次來這里,是三年前跟林芝談入職。
那時候林芝還在另一家公司做產品總監,沈渡約了她三次才見到面。
兩人在這家茶館聊了四個小時,從產品邏輯聊到行業趨勢,從商業模式聊到團隊管理。
臨走的時候林芝說:“你這個人,看起來不靠譜,聊起來還挺靠譜。”
沈渡當時笑了:“你這是夸我還是罵我?”
“夸你。”林芝說,“我下周辦離職,你得給我留個位置。”
后來林芝成了華東項目的產品負責人,做出了集團最賺錢的一款產品。
沈渡選了二樓最里面的包間,點了一壺普洱,等著。
兩點四十五分,陳旭東第一個到。
這人是技術出身,話不多,但做事極穩。華東項目的技術架構是他一手搭的,從零到日活百萬,沒出過一次重大事故。
“沈哥。”陳旭東坐下來,把一個U盤推到沈渡面前,“這是技術團隊的全部代碼備份,包括我寫的核心算法。”
沈渡看了一眼U盤:“你現在就給我,不擔心我用完就把你甩了?”
陳旭東面無表情地說:“你甩了我,我正好回去找趙恒,他肯定要我。”
沈渡被逗笑了:“趙恒連服務器都看不懂,要你干嘛?”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我值錢。”陳旭東說,“我值錢是因為你給我創造了值錢的環境,出去之后,我還跟著你。”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兩點五十五分,林芝和許冉一起到了。
林芝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拎著一個公文包,坐下來就把一堆文件擺在桌上。
“這是華東產品線的全部產品文檔、用戶數據、商業分析報告,我已經整理好了。”林芝說,“另外,我聯系了三個獵頭,他們手上都有投資人資源,你要不要見?”
沈渡點頭:“見,但不是現在,等我先把團隊安置好。”
許冉從包里掏出一張打印紙,遞給沈渡。
沈渡看了一眼,是華東項目運營端的流量分配圖。
“沈哥,這是我跟技術配合做的運營模型,趙恒就算拿到了客戶名單,也拿不到這個。”許冉說,“因為沒有技術配合,運營模型跑不起來。”
沈渡把打印紙收好:“你什么時候想得這么周全了?”
許冉笑了笑:“跟你學了三年,總得有點長進。”
三點整,所有人都到了。
九個人擠在包間里,茶壺冒著熱氣,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沈渡站起來,看了每個人一眼。
“我就不繞彎子了。”他說,“我辭職了,你們也知道原因。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問問你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楊碩第一個開口:“沈哥,你別說干不干的,你就說什么時候干,我隨時。”
黃琳說:“我已經把趙恒那邊的關系都斷了,他昨天給我打電話,想讓我去他公司,我直接拒絕了。”
周舟推了推眼鏡:“沈哥,我昨天晚上把數據都導出來了,今天上午又復查了一遍,沒問題。”
孫婷婷說:“法務這邊我也準備好了,合同模板、知識產權歸屬、競業協議,我都研究過了,咱們能規避的風險我盡量規避。”
李薇拿出一個小本子:“沈哥,我算了一下,咱們九個人,如果租一個兩百平的辦公室,加上設備、行政開支,頭三個月大概需要八十萬。”
沈渡聽著,心里暖了一下。
這些人,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謝謝。”沈渡說,“我說三個事。第一,我要注冊一家新公司,你們九個是創始團隊,股份我會按貢獻分配,具體方案下周出來。第二,華東項目的客戶和供應商,我昨天晚上已經全部導出來了,但不是說要挖集團的墻角,而是我們要做一個更好的東西出來。第三,啟動資金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來解決。”
林芝問:“需要多久?”
沈渡想了想:“一個月。”
陳旭東說:“一個月太久了,趙恒那邊已經在聯系客戶,我們動作要快。”
沈渡點頭:“我知道,所以這一個月你們先做產品迭代,我去找錢。”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把所有細節都過了一遍。
散會的時候,林芝走在最后,把沈渡拉到一邊。
“沈哥,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林芝壓低聲音。
“說。”
“趙恒昨天下午去了集團,跟顧懷安在辦公室談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帶著一份文件。”林芝說,“我朋友在行政部,看到文件上寫著‘華東項目二期轉讓協議’。”
沈渡眼神沉了一下。
程硯秋的情報沒錯,顧懷安確實簽了轉讓協議。
但沈渡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
他關心的是,顧懷安簽這份協議之前,有沒有做過盡職調查。
趙恒的公司,表面上是做供應鏈管理,實際上就是個空殼。
去年沈渡查趙恒的時候,把他公司的工商信息、銀行流水、稅務記錄都查了一遍,發現那家公司注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法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跟趙恒沒有任何親屬關系,但銀行流水的最終受益人是趙恒的妻子。
這些證據,沈渡都留著。
如果他愿意,隨時可以交給監管部門。
但他不想這么做。
不是不敢,是不想把自己的格局做小了。
他要做的是把事情做對,而不是把對手做死。
“我知道了。”沈渡對林芝說,“你幫我約一下方遠舟,今晚跟他吃飯。”
林芝點頭:“已經約好了,晚上七點,他定的地方。”
沈渡走出茶館,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街上車流如織。
他打開手機,看到一條程硯秋發來的消息:“顧懷安明天上午宣布華東項目轉讓,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沈渡回:“準備好了。”
程硯秋又問:“你有什么計劃?”
沈渡想了想,回了一句:“做一個更好的產品,賣給更有遠見的客戶。”
程硯秋發了個省略號,然后是一句:“你比我了解顧懷安。”
沈渡沒再回。
晚上七點,沈渡到了方遠舟定的餐廳。
方遠舟已經在包間里等著了,桌上擺了幾道菜,還有一瓶紅酒。
“沈總,恭喜你脫離苦海。”方遠舟笑著給沈渡倒酒。
沈渡端起酒杯:“方總,你這話說早了,我現在是站在懸崖邊上。”
“懸崖邊上才有風景。”方遠舟跟他碰了一下杯,“說吧,需要我做什么?”
沈渡放下酒杯:“兩個事。第一,華東項目二期,趙恒肯定會找你重新簽合同,我希望你拖他一個月。第二,我想跟你談一個新的合作模式,不是供應商和客戶的關系,而是合伙人的關系。”
方遠舟挑了挑眉:“怎么個合伙法?”
沈渡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方遠舟面前。
這是他今天下午寫的商業計劃書,一共十五頁,寫的是他想做的下一個項目——一個基于供應鏈數據的智能匹配平臺。
“華東項目只是一個小切口,我要做的是一張更大的網。”沈渡說,“把供應鏈上下游的數據打通,用算法匹配最優的供需關系,降低整個行業的交易成本。”
方遠舟翻開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看。
看了五分鐘,他抬起頭:“你這個想法,跟華東項目完全是兩碼事,華東項目是做產品,你這個是做平臺。”
沈渡點頭:“對,華東項目只是驗證了我的執行力,真正的野心是這個。”
方遠舟合上計劃書:“你需要多少啟動資金?”
“五百萬,夠我們跑九個月。”沈渡說。
方遠舟想了想:“我可以出兩百萬,占股百分之二十,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你團隊里的人,一個都不能少。”方遠舟說,“我看中的不是你這個想法,而是你手下那九個人。”
沈渡笑了:“他們不會走的,我跟他們是一起的。”
方遠舟伸出手:“那就這么定了,兩百萬,下周三之前到賬。”
沈渡握住他的手:“成交。”
吃完飯,沈渡打車回家。
路上他收到程硯秋發來的第二條消息:“顧懷安明天上午十點開全員會,宣布華東項目轉讓,還會點名批評你,說你管理不善導致項目虧損。”
沈渡看完,笑了。
顧懷安連基本的數據都不看,就敢說他管理不善導致虧損。
華東項目這三年,累計利潤超過八千萬,今年預計還能再翻一倍。
這叫虧損?
沈渡想了想,給程硯秋回了一條:“明天的會,我能來嗎?”
程硯秋發了個問號。
沈渡說:“我想聽聽他怎么批評我。”
程硯秋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句:“你來吧,我幫你安排。”
沈渡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明天會很有趣。
第三章. 最后的會議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沈渡到了集團大樓。
前臺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沈總,您不是……”
“離職了。”沈渡笑了笑,“來辦點手續。”
他沒走電梯,走樓梯上了三樓。
會議室門口,行政部的人正在擺名牌。
沈渡看到自己的名牌已經被拿掉了,換上了趙恒的名字。
他沒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九點五十分,人陸續到齊。
副總裁顧懷遠坐在前排,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財務總監周明遠坐在他旁邊,拿著一份文件翻來翻去。
趙恒坐在會議桌中間的位置,西裝革履,頭發打了發膠,看起來精神得很。
十點整,顧懷安走進會議室。
他看了一眼會場,目光掃過角落里的沈渡,停頓了零點幾秒,然后收回視線,走到主位坐下。
“今天開這個會,主要說一件事。”顧懷安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集團決定,將華東項目二期轉讓給恒通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也就是趙恒總的公司。”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恒站起來,朝大家點了點頭:“謝謝顧總信任,謝謝各位支持,我一定會把華東項目做得更好。”
顧懷安接著說:“同時,集團也對華東項目一期的問題做了復盤。沈渡同志在擔任市場總監期間,對項目的成本控制、供應鏈管理存在嚴重失誤,導致項目利潤率低于預期。經董事會研究決定,對沈渡同志予以通報批評,并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會議室安靜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著顧懷安。
顧懷安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會議桌上。
“沈渡今天也來了。”顧懷安說,“我想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你在集團八年,有功勞也有苦勞,但這次的事,是你自己沒把握好。”
沈渡慢慢站起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顧總,您說華東項目利潤率低于預期,我想請教一下,您的預期是多少?”沈渡的聲音很平靜。
顧懷安皺了皺眉:“這不是今天討論的重點。”
“我覺得這是重點。”沈渡說,“您說我管理不善,那我想知道,一個三年累計利潤八千萬、年增長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項目,在您眼里算不算成功?”
周明遠站起來:“沈渡,你冷靜一點,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渡看向他:“周總監,我正好想問你,華東項目一期的財務數據,是你簽的字吧?你有沒有在財報里看到,項目的凈利潤率是百分之三十一?你做過審計,應該知道這個數據意味著什么。”
周明遠臉色變了。
顧懷安敲了敲桌子:“夠了。”
沈渡沒停:“顧總,您把華東項目轉讓給趙恒,簽協議之前做過盡職調查嗎?趙恒的恒通供應鏈,注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法人是一個六十八歲的老太太,您知道嗎?”
趙恒站起來,臉色鐵青:“沈渡,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沈渡看著他:“趙總,我沒說你的公司有問題,我只是問顧總有沒有做盡職調查。如果做了,那說明顧總覺得沒問題;如果沒做,那說明顧總對我這個項目有偏見,連查都不查就轉讓了。”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懷安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沈渡,你今天是來鬧事的?”顧懷安的聲音冷下來。
沈渡搖頭:“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聽您批評的。您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走。”
他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轉身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
“華東項目能做成,靠的不是集團的錢,是靠我們團隊九個人沒日沒夜地干。現在你們把這個項目轉給一個空殼公司,我替那九個人不值。”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他掏出手機,在核心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會開完了,下午開始干活。”
林芝秒回:“收到。”
陳旭東說:“服務器我已經準備好了。”
許冉發了個表格截圖:“運營方案更新了,沈哥你看一下。”
楊碩說:“我下午約了兩個供應商,都是以前合作過的,應該能談下來。”
沈渡回了個大拇指。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集團大樓。
秋天的風灌進領口,他緊了緊衣領,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上,他接到方遠舟的電話。
“沈總,兩百萬已經準備好了,比預期的早,明天就能到賬。”方遠舟說。
沈渡一愣:“這么快?”
“我昨晚又想了想你的計劃書,覺得這個方向不錯,早點打錢早點開工。”方遠舟說,“不過我有個朋友想跟你聊聊,他手里也有資金,想投你們。”
沈渡想了想:“等他投了再說,我現在只想先把產品跑起來。”
方遠舟笑了:“行,你說了算。”
掛斷電話,沈渡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錢有了,人齊了,方向定了。
接下來就是干了。
回到住處,沈渡打開電腦,開始寫公司章程和股份分配方案。
他用了兩個小時,寫了一個相對公平的方案:他自己占百分之四十,林芝百分之十二,陳旭東百分之十,剩下的七個人根據貢獻和崗位分配,一共百分之三十八。
他把方案發到群里,讓大家看。
十五分鐘后,林芝第一個回復:“我沒意見。”
陳旭東說:“我沒意見。”
許冉說:“沈哥,你給自己留得太少了。”
沈渡回了一句:“夠了。”
他關了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里亂哄哄的,想的都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注冊公司、租辦公室、招人、做產品、找客戶、融資……
一件一件來。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渡被電話吵醒。
是程硯秋打來的。
“昨天的會,你表現得很不聰明。”程硯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沈渡坐起來:“怎么不聰明了?”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揭趙恒的底,顧懷安更不會放過你了。”程硯秋說,“他已經讓法務部在查你有沒有違反競業協議。”
沈渡笑了:“我的競業協議只寫了不能去競爭對手公司,沒寫不能自己創業。”
“他查的不是這個。”程硯秋說,“他查的是你有沒有在離職前轉移公司數據。”
沈渡沉默了一下。
“你轉移了?”程硯秋問。
“我轉移了。”沈渡沒否認,“但我轉移的是我自己寫的代碼、我自己做的方案、我自己維護的客戶關系。這些東西,著作權是我的。”
程硯秋嘆了口氣:“你知道顧懷安那個人,他不跟你講法律,他跟你講資源。”
沈渡說:“我知道,所以我不會給他機會。”
“你有什么打算?”程硯秋問。
沈渡想了想:“做一個比他更好的東西,賣給比他更聰明的客戶。”
程硯秋沉默了幾秒,說:“沈渡,你這個人有時候太軸了。”
“軸一點好。”沈渡說,“軸的人不輕易放棄。”
程硯秋掛了電話。
沈渡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洗漱。
今天要干的事很多,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第四章. 暗流涌動
接下來一周,沈渡把公司注冊好了。
名字叫“渡遠科技”,取了他名字里的渡和方遠舟名字里的遠。
辦公地點選在城東的一個創意園區,兩百平,月租兩萬五,簽了一年的合同。
裝修很簡單,刷了墻,鋪了地毯,買了桌椅和電腦,總共花了不到二十萬。
團隊九個人,加上新招的兩個實習生,一共十一人,全部坐進了新辦公室。
第一天上班,沈渡站在白板前,給大家畫了一張圖。
圖上是渡遠科技要做的事情——供應鏈數據智能匹配平臺。
“簡單說,就是通過數據分析和算法,幫企業找到最合適的供應商和最便宜的貨源。”沈渡說,“華東項目只是一個產品,我們做的是整個供應鏈的基礎設施。”
林芝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
陳旭東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白板,腦子里已經在想技術架構了。
許冉翻著運營方案,時不時點頭。
楊碩拿著手機,給幾個潛在的客戶發消息。
一切看起來都在正軌上。
但沈渡知道,真正的麻煩還沒來。
周三下午,沈渡接到一個電話。
是華東項目的一個老客戶,叫王明遠,做進出口貿易的。
“沈總,聽說你自己開公司了?”王明遠的聲音有點猶豫。
沈渡說:“對,剛起步。”
“那個……趙恒昨天來找我了,說華東項目以后歸他管,讓我重新簽合同。”王明遠說,“我還沒簽,想問問你的意見。”
沈渡想了想,說:“王總,這是你跟集團之間的事,我不方便給意見。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的公司在做供應鏈平臺,如果你有需求,我們可以合作。”
王明遠沉默了一下,說:“沈總,我實話跟你說,我跟你合作了兩年,你的服務我一直很滿意。但趙恒那邊給我的價格,比你以前給我的高百分之十五。”
沈渡心里一動。
趙恒這是明擺著要漲價。
華東項目的商業模式,本質上是幫客戶找貨源,賺的是服務費和差價。
沈渡做的時候,服務費收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差價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總成本控制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趙恒一上來就加價百分之十五,等于把成本翻了一倍多。
客戶不是傻子,不會接受這個價格。
但趙恒不在乎,他不需要服務好客戶,他只需要把華東項目的利潤轉移到自己口袋里。
怎么做呢?
很簡單,他自己注冊一家公司,用集團的名義拿到客戶合同,然后把訂單轉給自己的公司,加價百分之十五,中間的差價就是他的利潤。
至于客戶愿不愿意接受這個價格,那是客戶的事。
客戶不接受,他就跟顧懷安說客戶流失是因為沈渡之前管理不善。
沈渡想到這里,覺得趙恒這個人,真的不配做生意。
“王總,我建議你先別簽。”沈渡說,“等趙恒的新方案出來再看,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可以找其他供應商。”
王明遠說:“我也是這么想的,謝謝你沈總。”
掛了電話,沈渡把林芝叫過來。
“趙恒開始漲價了。”沈渡說,“你盯著點,看看他漲到什么程度。”
林芝點頭:“我找人打聽一下。”
下午四點,林芝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趙恒給所有客戶的價格都漲了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八,已經有三個客戶簽了新合同。”林芝說,“不是因為他們愿意,是因為他們手里沒別的供應商可選。”
沈渡皺了皺眉。
華東項目的核心競爭力,不是產品本身,而是供應鏈的整合能力。
他們花了兩年時間,才把上下游的資源打通,建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供應網絡。
趙恒接手之后,不需要重新建這個網絡,他只需要坐享其成。
唯一的問題是,如果趙恒把價格漲得太高,客戶會流失。
到時候顧懷安不會怪趙恒,只會說沈渡留下的客戶質量不行。
“我們現在的平臺,最快什么時候能上線?”沈渡問陳旭東。
陳旭東想了想:“如果只是做最小可行產品,兩周就行。但供應鏈數據不夠,跑不起來。”
沈渡說:“數據的事我來解決,你先把系統搭起來,能跑就行。”
陳旭東點頭:“行,我加個班。”
晚上,沈渡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翻著手機。
程硯秋發來一條消息:“顧懷安下周要開董事會,討論華東項目的業績目標。周明遠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報告,把華東項目的利潤預期調高了百分之三十。”
沈渡看完,笑了。
調高利潤預期,是顧懷安的慣用手段。
先把目標定得高高的,到時候完不成,就是執行層的問題。
周明遠簽字的報告,就是證據。
到時候趙恒完不成目標,周明遠可以推給沈渡,說是沈渡留下的數據有問題。
趙恒可以推給市場環境,說是行業不景氣。
顧懷安誰的鍋都不背。
沈渡給程硯秋回了一條:“調高到多少?”
程硯秋說:“原來預期是八千萬,調到了一個億。”
沈渡想了想,算了一筆賬。
華東項目今年一季度的利潤是兩千三百萬,按照這個速度,全年大概九千萬左右。
如果不出意外,八千萬的目標是能完成的,但一個億就懸了。
何況趙恒接手后,價格漲了百分之十五,客戶肯定會流失一部分,利潤可能還會下降。
顧懷安定一個億的目標,等于是給趙恒挖了一個坑。
但沈渡覺得,顧懷安不是給趙恒挖坑,是給自己找退路。
如果趙恒完成了一個億,那是顧懷安領導有方。
如果完不成,那是市場環境不好,或者沈渡留下的爛攤子太大。
怎么著都不虧。
沈渡覺得有點惡心。
不是惡心顧懷安的算計,是惡心自己在那個體系里待了八年,竟然對這些套路一清二楚。
周五下午,沈渡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沈總,你好,我是鼎輝資本的投資經理,叫宋清音。方遠舟總推薦我聯系您,說您這邊在做供應鏈平臺的項目,想了解一下。”
沈渡愣了一下。
鼎輝資本是國內排名前十的VC,管理規模超過兩百億。
方遠舟之前說要介紹投資人給他,沒想到是鼎輝。
“宋總你好,方便的話,下周可以見面聊聊。”沈渡說。
宋清音說:“我下周二下午有空,去您公司拜訪?”
沈渡報了地址,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晚霞。
鼎輝資本的關注,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他的方向是對的,因為大資本不會關注沒有價值的方向。
第二,顧懷安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事,因為資本圈的消息傳得很快。
顧懷安如果知道他在做供應鏈平臺,會怎么想?
他會覺得沈渡在跟他搶生意。
不是搶華東項目,是搶整個集團的供應鏈資源。
集團的供應鏈體系,是顧懷安花了五年時間建起來的,涉及幾千家供應商和上萬個客戶。
如果沈渡做成了這個平臺,等于把集團的供應鏈資源重新洗牌。
到時候,客戶會跟著平臺走,供應商也會跟著平臺走。
集團的供應鏈優勢,會在幾年之內被稀釋。
顧懷安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沈渡想到這里,覺得有點頭疼。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
走到窗邊的時候,他看到樓下有一個人影。
那人站在園區門口,戴著帽子,低著頭,看起來很眼熟。
沈渡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認出來了。
是趙恒。
他來這里干什么?
沈渡拿起手機,給許冉發了條消息:“趙恒在園區門口,你從后門出去,看看他見了誰。”
五分鐘后,許冉回來,臉色很難看。
“他跟周舟見了面。”許冉說,“在園區旁邊的咖啡廳,坐了二十分鐘,周舟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周舟,數據分析師,華東項目的核心成員之一。
他帶的那批實習生里,周舟是最聰明的一個,也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我知道了。”沈渡說,“你別聲張,我來處理。”
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周舟如果有問題,那之前他整理的數據、導出的備份,都可能有問題。
沈渡打開電腦,登錄服務器,檢查了周舟最近的操作記錄。
一切正常。
他又檢查了數據庫的訪問日志,發現周舟昨天下午三點十五分,下載了一份客戶名單。
那份客戶名單,是華東項目的核心客戶,一共四十七家。
沈渡閉了閉眼睛。
周舟把這份名單給了趙恒。
他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手機,撥了周舟的號碼。
“周舟,明天有空嗎?來公司一趟,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的沈哥,明天幾點?”
“十點。”
“好。”
掛了電話,沈渡靠在椅背上。
他不想失去周舟。
這姑娘才二十五歲,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數據分析師,邏輯清晰,數據敏感度極高,華東項目的風控模型就是她做的。
但如果她真的背叛了團隊,沈渡不會留她。
不是狠心,是對其他九個人負責。
第五章. 背叛與清算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周舟到了公司。
她穿著一件白色衛衣,扎著馬尾辮,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兩樣。
沈渡在辦公室里等她,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是給周舟準備的。
“坐。”沈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舟坐下來,看了一眼咖啡,沒喝。
“周舟,你在團隊三年了,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沈渡問。
周舟想了想:“沈哥你說過很多話。”
“我說過,我不在乎你們做錯事,我在乎的是你們騙我。”沈渡看著她。
周舟的眼神閃了一下。
“昨天下午,趙恒來找你了。”沈渡說,“你們在咖啡廳坐了二十分鐘,他給了你一個信封。”
周舟的臉白了。
“信封里是什么?”沈渡問。
周舟低著頭,不說話。
沈渡沒催她,等了一分鐘。
“是一張銀行卡。”周舟終于開口,聲音很小,“趙恒說里面有五十萬,讓我把客戶名單和數據模型給他。”
沈渡點了點頭:“你給了嗎?”
周舟抬起頭,眼眶紅了:“沈哥,我沒給。”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
“我昨天在咖啡廳,確實收到了銀行卡,但我沒收。”周舟說,“我當場就還給他了,說我不做這種事。他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以前調數據的記錄發給顧懷安,說我在職期間泄露公司機密。”
沈渡皺了皺眉:“你調了什么數據?”
周舟咬了咬嘴唇:“去年年底,我做了一個數據分析模型,需要調一些歷史數據,其中有一部分是集團的內部數據。當時我走的是正常流程,林芝簽的字,陳旭東也簽了,行政那邊有備案。但趙恒說那批數據是機密級別的,我沒有權限調取,如果他把這件事捅出去,我會被追責。”
沈渡想起來了。
那批數據確實需要更高的權限,當時他跟行政部打過招呼,因為時間緊,先調了再補手續。
后來手續補上了,但流程上確實存在瑕疵。
趙恒就是抓住了這個把柄。
“趙恒還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去找顧懷安,說我跟你有不正當關系。”周舟的眼淚掉下來,“沈哥,我真的沒做任何對不起團隊的事,但我怕連累你。”
沈渡遞給她一張紙巾。
“周舟,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沈渡說。
周舟點頭。
“第一,你有沒有把客戶名單給趙恒?”
“沒有。”
“第二,你有沒有把數據模型給趙恒?”
“沒有。”
“第三,除了昨天在咖啡廳,你跟趙恒還有沒有其他接觸?”
“沒有。”周舟擦著眼淚,“沈哥,我是你帶出來的,我不會做那種事。趙恒給我銀行卡的時候,我拍了照片,錄了音,本來想給你看的。”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照片上是一張銀行卡,背景是咖啡廳的桌子。
錄音文件有十五分鐘,從趙恒把卡推到周舟面前開始,到周舟站起來走人結束。
沈渡聽完錄音,把手機還給周舟。
“周舟,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沈渡站起來,朝她鞠了一躬。
周舟嚇了一跳:“沈哥你干嘛?”
“你是對的,有證據有錄音,保護了自己也保護了團隊。”沈渡說,“從今天起,你的股份加兩個點。”
周舟愣住了:“沈哥,不用……”
“用。”沈渡說,“你值這個價。”
他拿起手機,在林芝、陳旭東、許冉三個人的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周舟沒問題,趙恒在挖人,大家注意安全。”
林芝回了一個問號。
沈渡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陳旭東發了一條:“趙恒這個人,真夠惡心的。”
許冉說:“我已經把所有人的數據權限收回了,只保留必要的。”
沈渡回了一個“好”字。
他放下手機,看著周舟。
“周舟,你那個錄音,先別刪,后面可能用得上。”
周舟點頭:“我知道。”
沈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趙恒這次沒得逞,但下次呢?
他不會只針對周舟一個人。
團隊九個人,每個人都會有弱點。
林芝的弱點是家里老人身體不好,需要錢。
陳旭東的弱點是房貸壓力大,每個月要還兩萬。
許冉的弱點是剛生了孩子,開銷大。
楊碩的弱點是老婆沒工作,全家就靠他一個人。
趙恒只要一個一個地攻破,總能找到突破口。
沈渡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所有人,會議室集合。”
十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看著沈渡。
沈渡把趙恒挖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沒有點名周舟。
“我要說三件事。”沈渡說,“第一,從今天起,所有人的數據權限降級,核心數據只有我和林芝、陳旭東三個人能看。第二,任何人單獨見趙恒或者其他競爭對手,必須先跟我說一聲。第三,如果有人想走,我不攔,但走之前跟我說一聲,我送你。”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楊碩第一個開口:“沈哥,我老婆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加她微信,問她我的工作情況。我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也是趙恒那邊的人。”
沈渡皺眉:“你老婆怎么說?”
“我老婆沒理他,把他拉黑了。”楊碩說。
沈渡點頭:“做得好。從現在開始,所有團隊成員的家屬,也要注意安全,不要隨便跟陌生人透露工作信息。”
林芝說:“沈哥,我覺得咱們應該請個法務顧問,專門處理這些事。”
沈渡想了想:“你說得對,我明天就找人。”
會散了之后,沈渡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他拿起手機,撥了方遠舟的號碼。
“方總,趙恒在挖我團隊的人。”
方遠舟沉默了一下:“他這是在幫集團清理門戶?”
“不是,他是在給自己鋪路。”沈渡說,“如果他把我團隊的人挖走了,華東項目就能順利運轉,他就能坐享其成。”
方遠舟問:“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下趙恒的恒通供應鏈,看看有沒有違規的地方。”沈渡說,“不是要整他,是給自己留個后手。”
方遠舟說:“我找人查。”
“謝謝。”
“不客氣,我們是合伙人。”
掛了電話,沈渡走出會議室。
辦公室里的燈還亮著,陳旭東還在工位上敲代碼,許冉在整理運營數據,林芝在打電話。
沈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里暖了一下。
這些人,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六章. 第一次正面交鋒
周一下午,沈渡接到集團法務部的電話。
“沈總,根據公司規定,您在離職前轉移公司數據的行為涉嫌違反保密協議,請您于本周三上午十點到集團法務部配合調查。”
沈渡聽完,笑了。
這是顧懷安的手段。
不是真的要告他,是要拖他的時間。
一旦他配合調查,就要花時間去解釋、去舉證、去應付各種流程。
這些時間,本來是用來做產品的。
“好,周三見。”沈渡說。
掛了電話,他翻出之前備份的所有數據,把跟華東項目相關的部分單獨整理出來。
這些數據里,真正屬于集團的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勞動成果。
他讓孫婷婷把所有數據的來源、用途、版權歸屬都整理清楚,做了一份詳細的說明。
周三上午九點半,沈渡到了集團。
法務部的會議室在五樓,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四個人。
法務總監于靜、財務總監周明遠、副總裁顧懷遠,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律師。
“沈總,請坐。”于靜態度客氣,但眼神不善。
沈渡坐下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于靜翻開一份文件:“沈總,根據調查,您在離職前三天,從公司服務器下載了大量數據,其中包括華東項目的客戶名單、供應商信息、財務模型和技術架構圖。這些數據屬于公司商業秘密,您的行為已經違反了保密協議第四條和第七條。”
沈渡沒急著回答,等她說完。
“于總,您說的這些數據,我可以逐條解釋。”沈渡打開文件袋,拿出一份清單,“第一,客戶名單。這個名單是我入職之前自己開發的客戶,跟集團沒有關系。我入職的時候,集團沒有給我分配任何一個客戶,全部是我自己跑出來的。這些客戶的聯系方式、合同信息、交易記錄,都在我個人的工作筆記里,不屬于公司資產。”
于靜皺了皺眉。
沈渡接著說:“第二,供應商信息。這個信息是我在華東項目期間,通過公開渠道和行業關系建立的供應商網絡,沒有任何一份供應商合同是集團獨家簽署的。也就是說,這些供應商不是集團的獨家資源,誰都可以合作。”
顧懷遠插嘴:“沈渡,你少來這套,你在公司工作期間創造的所有商業成果,都屬于公司。”
沈渡看向他:“顧總,你去年在投行做的那份路演材料,版權是屬于你還是屬于投行?”
顧懷遠被噎住了。
沈渡說:“法律上,職務作品的版權歸屬有明確界定。我下載的數據,百分之九十是我個人在工作之余、利用個人設備、基于個人知識完成的創作,不屬于職務作品。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十,如果集團認為有問題,可以走法律程序,我奉陪。”
于靜跟那個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律師開口了:“沈總,我們今天不是來打官司的,是想跟您溝通一下,看看有沒有和解的可能。”
沈渡靠在椅背上:“你說。”
“集團希望您把下載的數據全部刪除,并簽署一份承諾書,保證不利用這些數據從事與集團競爭的業務。”律師說,“作為交換,集團放棄追究您違反保密協議的責任。”
沈渡聽完,笑了。
“我刪除數據沒問題,但你們要先確認,哪些數據是集團的,哪些是我自己的。”沈渡說,“我不能刪了之后,你們又說我刪的不夠。”
于靜說:“您剛才說的百分之九十,我們認可了。剩下的百分之十,您刪掉就行。”
沈渡想了想:“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趙恒的恒通供應鏈,在接手華東項目之前,有沒有做過盡職調查?我想看看盡職調查報告。”
會議室安靜了。
周明遠臉色變了。
顧懷遠看著沈渡,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
于靜說:“這是集團內部的事,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沈渡站起來:“既然不方便,那就不談了。我走了,你們想走法律程序隨時可以。”
他拿起文件袋,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周明遠叫住他。
沈渡停下來,回頭看他。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說:“盡職調查報告還沒出來。”
沈渡看著他的眼睛:“還沒出來,你們就把項目轉讓了?”
周明遠沒說話。
沈渡笑了:“那就沒得談了。”
他推門出去,走了兩步,看到程硯秋站在走廊盡頭,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沈渡走過去。
程硯秋壓低聲音:“你今天太沖了。”
沈渡說:“不沖一點,他們不會松口。”
程硯秋嘆了口氣:“顧懷安已經讓人查你的新公司了,你小心一點。”
“我知道。”沈渡說,“多謝。”
他下了樓,走出集團大樓。
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
沈渡深吸一口氣,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上,他接到林芝的電話。
“沈哥,我們的產品可以上線了。”
沈渡愣了一下:“這么快?”
“陳旭東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把核心系統搭好了。”林芝說,“今天下午跑了一遍測試,沒問題。”
沈渡說:“好,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揚。
產品上線,意味著渡遠科技有了自己的東西。
不是靠華東項目的邊角料,是實打實的產品。
這件事,他要讓顧懷安知道。
不是炫耀,是表明態度。
我不會用你的資源做我的事,但我也不會因為你打壓就停下來。
回到公司,沈渡站在白板前,看著大家。
陳旭東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神很亮。
林芝拿著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翻。
許冉已經做好了運營方案。
楊碩的手機上,幾個客戶的意向已經確認了。
沈渡說:“下周一,產品正式發布。”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掌聲。
沈渡看向窗外。
晚霞很美,橙紅色的光灑在城市的上空。
他想起八年前,剛進集團的時候,也是秋天。
那時候他二十五歲,一無所有,只知道往前沖。
八年后的今天,他又回到了原點。
但不是一無所有。
他有人,有方向,有相信他的人在身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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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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