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第一次種牙是2012年，得詩《植牙期間，頰腫齒豁，只能啖湯食粥，如之奈何》一首，曰：“每羨朱顏編貝齊，徒悲白發少童齯。終是儒生不嚙骨，雖非憨大也蒸梨。失牙韓愈愁生死，得意放翁樂病題。種我十釘三月后，彘肩大嚼棄鰍鯢。”
嚙骨，嚼骨頭。《禮記·曲禮上》：“毋嚙骨，毋反魚肉。” 孔穎達疏：“毋嚙骨者，一則有聲，二則嫌主人食不足，以骨致飽……三則嚙之口唇可憎，故不嚙也。” 蒸梨，哀梨蒸食。哀梨，哀家梨。傳說秣陵（今南京市）哀仲家梨，個大如升，味甘美，不宜蒸食。蒸梨比喻不識貨，糟蹋好東西。不嚙、蒸食，皆謂病牙軟食。
牙齒，是人的重要器官。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牙搖齒落，苦痛不說，吃飯就成了問題。古代詩人，提到牙的不少，多是歌頌年輕人特別是美女的明眸皓齒，如張祜《吳宮曲》“皓齒初含雪”，李白《贈裴司馬》“向君發皓齒”，陸龜蒙《陌上桑》“皓齒還如貝色含”，劉希夷《采桑》“絳唇含白玉”等。
老病時寫牙疼的也不少。包括白居易、韓愈、陸游等大詩人。白居易有“我齒今欲墮，汝齒昨始生”（《吾雛》）、“壯齒韶顏去不回”（《歲暮》）、“早夭羨中年，中年羨暮齒。暮齒又貪生，服食求不死”（《戒藥》）、“齒發日衰白，耳目減聰明”（《夢仙》）。韓愈有“羨君齒牙牢且潔，大肉硬餅如刀截。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余皆兀臲。匙抄爛飯穩送之，合口軟嚼如牛呞。”（《贈劉師服》）、“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齒。俄然落六七，落勢殊未已……叉牙妨食物，顛倒怯漱水。終焉舍我落，意與崩山比。今來落既熟，見落空相似。余存二十余，次第知落矣……人言齒之落，壽命理難恃。我言生有涯，長短俱死爾……”（《落齒》）。
讓人佩服的是陸游。老先生活了85歲，寫了近萬首詩。雖然到晚年既老且病，牙齒也有脫落，但情緒極為樂觀，他寫過好幾首以牙病為題的詩，都詼諧有趣。如《病齒》《齒痛有感》《齲齒》等。他身體總體不錯，所以有詩曰“齒落不廢嚼，足跛尚能履”“八十年間窮不死，猶能澗底束荊薪”。陸游還是個吃貨，牙落之后，還不忘豬肘子。《一齒動搖已久然余皆堅甚戲作》中有句，“病齒元知不更全，漂浮杌桱已三年。一朝正使終辭去，大嚼猶能盡彘肩。”《齒落》中說，“昔聞少陵翁，皓首惜墮齒。退之更可憐，至謂豁可恥。放翁獨不然，頑頓世無比，齒搖忽脫去，取視乃大喜。譬如大木拔，豈有再安理。咀嚼浩無妨，更覺彘肩美。”
我從年輕時，牙就不好。經常補牙、鑲牙。根管、烤瓷、活動假牙都做過。第一次種牙后，沒過幾年，健牙又壞了幾顆，醫生說，必須植牙。我權衡許久，決定聽醫生的。植牙貴，也很麻煩，全部做好，要半年多。但想想常常被牙病蹂躪，還是花個血本，一勞永逸算了。2022年，我把剩下的“原裝”都拔了，全部換了種植牙，以為根除了隱患，但最近發現，14年前首批種植牙，牙冠又有松動。
看來，生命不息，看牙不止，有空還得去看醫生。
原標題：《張寶林：齒畔愁樂》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劉芳 錢衛
來源：作者：張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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