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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燧原科技科創板上會(6月15日)僅剩5天。
過去半年,國產算力經歷了一場資本狂歡。摩爾線程上市首日暴漲4倍,壁仞科技登陸港股。若燧原順利闖關,“四小龍”將正式在資本市場會師。
這場盛宴中,燧原科技是最早成立、卻最晚登場的那個。當友商們紛紛走上兼容CUDA的“南坡”時,燧原選擇了更為陡峭的“北坡”,押注自研DSA架構與全棧軟件平臺,這條“孤勇”之路的代價是沉重的。招股書上,三年累計超43億元的虧損、高達83.79%的騰訊營收依賴,都是攀登北坡必須穿過的風雨聲。
如今,這團芯火即將站上資本舞臺中央。它能否順利闖關,能否真正燎原,均是這場硬科技長跑中的精彩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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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從“北坡”登頂
面對國產AI芯片這座高峰,燧原選擇的是一條更具挑戰性的“北坡”。
什么是“北坡”?
在登山界,珠穆朗瑪峰的北坡以氣候惡劣、路線陡峭著稱,攀登難度遠超南坡。在AI芯片領域,也有南坡與北坡。
所謂“南坡”,即采用兼容或高度兼容英偉達CUDA生態的通用算力路線,這也是多數國產廠商選擇的路徑。其優勢在于開發者無需重新學習,客戶無需承擔高昂的代碼遷移成本,企業可以迅速切入龐大的存量市場。“四小龍”中的摩爾線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均屬此列
燧原科技則是“四小龍”中唯一堅持非GPGPU架構廠商。從創始之初,它就采用了DSA(Domain Specific Architecture,領域特定架構),踏上“北坡”線路。
GPGPU和DSA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技術哲學。
前者注重“無所不能”,內部擁有上萬個計算核心,能夠同時執行數萬線程,不僅能勝任AI大模型的海量矩陣計算,還能跨界處理科學計算、金融工程等復雜任務。
對比這位“算力強大的全能型選手”,DSA則像是為特定任務量身定制的“特種兵”。它走的是“專芯專用”路線:放棄通用架構中為了兼顧各種任務而存在的冗余設計,將硬件資源全部集中在AI特定的張量計算和數據流上,從而實現了計算效率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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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北坡為什么更難?
兼容CUDA的GPGPU路線,天然享受“基建紅利”。英偉達CUDA生態擁有超過450萬注冊開發者,數萬個優化算子。選擇兼容CUDA,意味著開發者幾乎零成本遷移,商業化路徑最短。這好比開著現成的車,行駛在英偉達已經鋪好的高速公路上。
而選擇DSA路線,則意味著無法復用CUDA生態。你手中的芯片,無法駛入CUDA的高速路網,那就必須從零開始完成兩項浩大的工程:一是打造底層的“地基”,即自研指令集與編譯器;二是鋪設專屬的“軌道”,即構建全棧軟件平臺與算子庫。這不僅意味著要投入海量資金去“從零造血”,更要在漫長的建設周期內,忍受沒有開發者、沒有應用的“生態荒漠期”。
這也是“北坡”的風險——用短期的巨額虧損和漫長等待,去賭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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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林打葉聲
登頂有多難?
有報道,在燧原科技創始人張亞林的辦公室里,懸掛著一幅書法作品,蘇軾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燧原的財務報表,真實記錄著攀登北坡的“風雨”。
如果只看營收增速,燧原科技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績單。從2023年到2025年,其營業收入從3.01億元飆升至9.90億元,年均復合增長率高達81.5%。2026年一季度營收2.87億元,同比增長1474.85%。這證明了其產品已經跨越了“PPT造芯”的階段。
與此同時,巨額虧損的“穿林打葉聲”迎面而來。2023-2025年,燧原科技歸母凈利潤分別為-16.65億元、-15.10億元和-11.64億元,三年累計虧損超過43億元,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均為負值,三年累計凈流出約39.72億元。
年度
營業收入
歸母凈利潤
經營活動現金流
2023年
3.01億元
-16.65億元
-12.09億元
2024年
7.22億元
-15.10億元
-17.98億元
2025年
9.90億元
-11.64億元
-9.65億元
2026年Q1
2.87億元
-4.44億元
| 數據整理自燧原科技科招股書及上會稿
這種“增收不增利”的殘酷現實,根源并非經營失當,而是由硬科技行業的本質決定的“戰略性前置投入”。
2023-2025年,其研發費用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高達408%、182%和114%,遠超100%。作為對比,“四小龍”中摩爾線程2025年研發費用約13.05億元,營收15.06億元,研發費用率約86%;沐曦股份研發費用約10.27億元,營收16.44億元,研發費用率約62%;壁仞科技研發費用為14.76億元,營收10.35億元,研發費用率142.6%。
高強度的研發投入,正式燧原“北坡”選擇的直接財務代價——每賺1元營收,就要花掉超過1元去做研發。而隨著營收高速增長,這一比例雖然逐年收窄,但在可預見的未來,研發支出仍將是公司最大的現金消耗項。
年度
研發費用
研發費用率
2023年
12.29億元
408.01%
2024年
13.12億元
181.66%
2025年
11.35億元
114.63%
2026年Q1
| 數據整理自燧原科技科招股書及上會稿
在燧原科技的登頂“北坡”之路上,監管層的問詢函提供了另一個審視角度。
上交所兩輪問詢直指其商業模式的核心“軟肋”——客戶結構過于集中。招股書顯示,燧原前五大客戶合計收入占比長期維持在92%以上,其中騰訊不僅是持股近20%的第一大股東,更是貢獻超八成營收的“超級盟友”。2023年至2025年,燧原對騰訊的銷售金額占比從33.34%躍升至37.77%,2025年進一步攀升至83.79%。
硬幣的另一面,是監管層連環追問:這種集中依賴究竟是“戰略協同”,還是“經營依附”?若騰訊因戰略調整而縮減采購,或轉投其他供應商,燧原是否有替代方案?獨立開拓非關聯客戶的能力是否經得起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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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原科技股權結構,來源:企查查
面對追問,燧原也在問詢回復中作出回應。
其一,對騰訊銷售占比較高,源于“優先聚焦頭部互聯網客戶”的發展戰略,雙方自2019年合作以來已形成“長期穩定的深度綁定關系”,因此“騰訊終止合作的可能性較低”。
其二,在非關聯客戶拓展方面,公司已與潛在客戶A、B、F等互聯網廠商完成硬件及模型測試,預計2026年12月開始小規模交付,2027年起大批量供貨;在非互聯網領域,潛在客戶D的合作方已簽訂框架合同,燧原產品已進入其“采購短名單”。但燧原也坦言,上述非關聯客戶的批量交付時間均落在2026年第四季度,且公司在2026年盈利預測中并未計入這些客戶的收入。這意味著,至少在2026年全年,業績仍將高度依賴騰訊一家。
對于走自研DSA技術路線的燧原而言,它無法像兼容CUDA的同行那樣快速搶占英偉達的存量市場。在“北坡”最缺氧的階段,騰訊的持續訂單和資本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氧氣瓶”。但硬幣的另一面則是來自監管層的反復追問。
燧原的“吟嘯且徐行”,既需要騰訊這股東風的持續吹拂,更需要自己在風雨中站穩腳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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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火如何燎原
燧人氏鉆木取火,人類文明在蠻荒中迎來第一縷光。
2018年,當趙立東和張亞林這兩位“AMD老兵”在上海張江創立燧原科技時,他們為公司取下了這個名字——“燧原”,寄寓著“芯火可以燎原”的宏大野心。
八年過去,它燃燒正旺。公司營收從2023年的3.01億元飆升至2025年的9.90億元,年均復合增長率超過80%。推理加速卡S60累計訂單突破10萬片,躋身國產AI加速卡規模化落地的第一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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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燧原S60推理加速卡
但“燎原”的敘事,從來不只是營收的增長。站在上會的關鍵節點,市場最關心的問題是:何時盈利?
燧原在招股書中給出了明確預期:在不受國際貿易環境等不可抗力重大影響的前提下,根據在手訂單、產品交付節奏、員工成本預算、研發規劃等因素,預計在2026年或2027年可實現合并報表盈利。
這一預期并非空中樓閣。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營收2.87億元,同比暴漲1474.85%。更關鍵的是,公司預計2026年上半年營收將達到10.6億至11.5億元,僅用半年就超過2025年全年的營收規模。營收加速增長、虧損持續收窄,盈利的臨界點正在靠近。
盈利的底氣,源于燧原在“北坡”上死磕出的技術壁壘。
在硬件層面,燧原的核心是自研的GCU?CARE全域計算架構。它不追求“什么都能算”,而是專攻AI計算這一件事。從邃思1.0的32核自研引擎,到如今面向大模型的燧原L600,燧原始終保持著“預研一代、研發一代、量產一代”的并行節奏。
GCU?LARE互聯技術則是燧原構建大規模算力集群的基石,提供雙向300GB/s的片間帶寬,為千卡級集群鋪平了道路。作為對比,英偉達最新的NVLink帶寬已超過1.8TB/s,盡管在絕對數值上存在明顯代際差距,但GCU-LARE正在錯位競爭,意圖構建一個規模更大、成本更可控、專用于AI大模型訓練的專用互聯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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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件層面,燧原從零搭建了名為“馭算”(TopsRider)的全棧軟件平臺。 這并非某個單一軟件,而是一整套包含SDK、編譯器、算子庫和開發者工具的全棧體系。它深度適配PyTorch、TensorFlow等主流框架,能夠支持DeepSeek、Qwen等近千款大模型。截至2025年底,馭算平臺注冊開發者約8.7萬人,已積累約1600個優化算子。
當然,與CUDA數百萬開發者、數萬個優化算子的生態規模相比,燧原的開發者數量和算子積累仍有巨大差距。這是北坡路線的真實代價,也是未來必須跨越的鴻溝。
那么走“南坡”就會是一條坦途嗎?
在底層架構上,當國產芯片廠商選擇這條路線時,必須在自家硬件之上增加一層“翻譯層”,將CUDA指令實時轉換為芯片能理解的機器指令。而通過編譯層轉換實現代碼運行,性能損耗可能超過20%,相當于在限速100碼的高速公路上,你的車最高只能跑80碼。
更隱蔽的代價是技術上的被動跟隨。英偉達每更新一代架構、每發布一個新版CUDA,兼容廠商都必須投入海量工程資源去追趕、適配、驗證。而2024年英偉達已在CUDA許可協議中明確禁止通過翻譯層在非自家硬件上運行CUDA程序——這意味著兼容路線不僅有成本,還有被徹底封鎖的法律風險。
此外,遷移成本也極其高昂。企業若想從CUDA生態切換到其他平臺,重寫數十萬乃至數百萬行核心代碼的綜合成本,往往數倍于硬件采購本身。這種極高的遷移門檻,讓客戶難以抽身,也讓英偉達得以長期維持其絕對定價權。其近年約75%的超高毛利率,正是這種生態優勢在財務上的直觀體現。
這也是燧原選擇“北坡”的根本邏輯。盡管自研生態的建設周期漫長、投入巨大,但一旦跨過臨界點,便有了“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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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時間賽跑
站在更長周期看,北坡的價值,正在被時代的浪潮所驗證。
據摩根士丹利最新報告,國內AI芯片的自給率已從2021年的10%提升至2025年的41%,預計到2030年將躍升至86%。與之相對的,多家機構預測,英偉達在中國市場的份額已從三年前的絕對壟斷地位(95%)暴跌至如今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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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被出口管制“倒逼”出來的萬億級國產替代市場。2025年國內云端AI芯片市場規模已突破2510億元,其中采用DSA架構的國產芯片占比達57%。高盛預測,2027年全球AI服務器搭載DSA架構芯片的出貨占比將攀升至45%。市場增量空間足夠容納多個玩家。
市場空間大,并不意味著每名選手都能輕松到達終點。
DSA賽道不只有燧原一家,華為昇騰、昆侖芯、寒武紀都在這條路上狂奔且已形成先發優勢。摩根士丹利預測,2026年華為昇騰將占據中國本土AI加速器市場62%的份額,寒武紀約14%,百度昆侖芯和阿里平頭哥各約5%。在巨頭林立的算力叢林中,生態位正在被迅速瓜分。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燧原必須在產業窗口期徹底關閉之前,建立起足夠深的產品護城河與不可替代的客戶信任。對騰訊83.79%的營收依賴、非關聯客戶大批量交付尚需驗證、訓練場景落地尚需時日——這些被監管層反復追問的問題,并不會因為一句“深度綁定”而自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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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在寫下“竹杖芒鞋輕勝馬”時,正是遭遇人生挫折之際。在攀登北坡的漫長歲月里,虧損、負現金流、高度依賴單一大客戶,這些都是燧原必須直面的“蕭瑟處”。
燧原所走的這條路,盡管當下看似陡峭,但方向與產業趨勢高度一致。當燧原科技真正跨越盈虧平衡的門檻時,再回首來時的路,或許真能體會到那句:“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圖片來源:燧原科技官網、企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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