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東西
編譯 田忠婷
編輯 程茜

智東西6月10日報道，昨日，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在X平臺發布了一段內部技術談話視頻，SpaceX創始人、CEO兼董事長埃隆?馬斯克（Elon Musk）介紹了公司太空算力發展路線：計劃到明年年底實現AI-1軌道計算衛星年算力約1吉瓦，軌道太陽能系統為其供電，衛星通過太比特級激光鏈路互聯，并依托TerraFab巨型芯片工廠支撐未來太瓦級算力需求。

與馬斯克對話的是SpaceX衛星工程總監伊恩?達爾（Ian Dahl）和SpaceX溝通經理丹?霍特（Dan Huot）。在聊天中，他們公開了對太空算力基礎設施的整體設想：依靠星艦實現百萬噸級年度入軌運力、通過AI-1衛星打造起步150kW的太空算力節點、依托TerraFab巨型芯片工廠支撐太瓦級芯片產能，并長期規劃月球電磁質量驅動器，實現低成本深空發射，最終將太空AI算力迭代至1太瓦級別。

在資本市場方面，該訪談視頻時發布正處于SpaceX IPO路演的時間段。據SpaceX 6月3日更新的招股書，該公司預計6月12日正式上市。本次IPO發行價定為135美元（約合人民幣915元）/股，基礎募資75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5083億元），對應估值1.77萬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2萬億元），若超額配售權全額行使，總募資將達86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5843億元）。若按預期完成募資，該IPO有望刷新全球IPO募資記錄。

▲訪談參與人員伊恩·達爾（左）、埃隆·馬斯克（中間）、丹·霍特（右）（圖源：X）

以下是本次訪談的核心要點：

1、太空AI算力擴展路線圖：SpaceX計劃到明年年底實現1吉瓦太空算力規模，隨后基本保持每年提升一個數量級的擴張速度，約2.5年達到10吉瓦、3.5年達到100吉瓦，長期目標為1太瓦（1000吉瓦）級太空算力，相當于美國當前總發電功率的兩倍。

2、AI-1軌道計算衛星：作為第一代太空算力平臺，AI-1衛星峰值功率150千瓦、持續功率120千瓦，相當于一套NVIDIA GB300服務器機柜。衛星采用全太陽能供電、真空輻射散熱，并通過太比特級激光鏈路互聯，形成軌道計算網絡。

3、TerraFab巨型芯片工廠：SpaceX計劃建設占地超1000英畝、制造空間超1100萬平方英尺的TerraFab超級工廠，同時生產太陽能組件和AI芯片，為未來吉瓦級乃至太瓦級太空算力基礎設施提供供應鏈支撐。

4、太空規模化部署三大核心要素：馬斯克認為，實現大規模太空算力需要同時解決三項關鍵問題，百萬噸級入軌運力、太瓦級太陽能供電能力，以及海量AI芯片和散熱系統。

5、星艦的戰略價值：作為完全可復用重型運載火箭，星艦被視為太空算力計劃的基礎設施。SpaceX計劃未來3年將全球年入軌質量從目前約2500噸提升至100萬噸級，為大規模AI衛星、月球基地和深空任務提供運力保障。

6、從地球數據中心到軌道數據中心：馬斯克認為，地球數據中心長期受土地、電力傳輸和散熱能力限制，而軌道環境可直接獲取太陽能并利用真空散熱，因此未來超大規模AI算力將逐步向太空遷移。

7、卡爾達肖夫文明路線：馬斯克再次以卡爾達肖夫文明等級解釋SpaceX長期目標，即通過不斷擴大太陽能利用規模，從當前接近0型文明水平，逐步向能夠利用恒星能量的II型文明邁進。

8、月球制造與電磁發射系統：在地球軌道部署達到極限后，SpaceX計劃在月球建設工業基地，利用當地資源生產太陽能板、散熱器等基礎設施，并通過電磁質量驅動器（Mass Driver）將AI衛星直接發射至深空，進一步降低運輸成本。

以下是對訪談全程內容的編譯（為優化閱讀體驗智東西做了不改變原意的編輯）：

一、太空數據中心，需要太瓦級太陽能、AI芯片

丹·霍特：大家好，歡迎收看。現在我和埃隆·馬斯克以及星鏈團隊的伊恩·達爾在一起。我們來聊聊近況。這是SpaceX典型的一年：發射了全新運載器，收購了xAI，現在SpaceX又宣布了TerraFab巨型芯片工廠項目。

埃隆·馬斯克：是的，從來沒有無聊的時候。

丹·霍特：是的，從來沒有無聊的時候。典型的一年。那么我們想把這些點串聯起來，看看這一切如何助力人類成為多行星物種，開始向卡爾達肖夫等級攀登，或許還能展示一些很酷的新AI衛星技術。我們先從銀河系尺度切入，用卡爾達肖夫等級把大家帶進來。

埃隆·馬斯克：大局觀是什么？

丹·霍特：大局觀是什么？什么是卡爾達肖夫等級？我們如何判斷一個文明的發展水平？

埃隆·馬斯克：卡爾達肖夫等級是一種根據文明所能利用的能量總量來衡量其技術發展水平的標準。這是一種非常客觀的指標，即使是來訪地球的外星文明，也會用它來校準我們文明的進步程度。而其中最客觀的方式之一，就是任何文明所能掌控并使用的能量總量。

這是一位名叫卡爾達肖夫的俄羅斯物理學家提出的，我認為這是很好的劃分方式。你可以評估一個文明對母行星可用能量的利用程度，那就是I型；然后II型就是對恒星能量的利用程度；III型則是對整個星系能量的利用程度。這些都是非常客觀且可衡量的數字。

丹·霍特：我們現在處于什么位置？

埃隆·馬斯克：我們目前在卡爾達肖夫I型文明的尺度上非常低。比如說，我們對母行星能量的利用比例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數字。我們對恒星（太陽）的能量利用幾乎為零。太陽是一個真正龐大的存在，很難用語言來描述它的巨大程度，但我們可以從一些數據來感受它的規模。

伊恩·達爾：從I型到II型是一個巨大的難度躍升。

埃隆·馬斯克：是的，非常大的難度躍升。至于III型，我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實現。理解太陽大小的一個方式，是想想太陽的質量占太陽系總質量的多少。太陽大約占太陽系所有質量的99.86%。剩下的0.14%中，大部分是木星這顆行星。地球的質量屬于極小的雜項類別，我們就像一粒微小的塵埃。

丹·霍特：但太陽釋放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尤其是和我們在地球上使用的能量相比。

埃隆·馬斯克：照射到地球橫截面的太陽能，大約僅為太陽總輸出能量的五億分之一。而其中絕大多數我們無法有效利用。因為地球70%是水域，嚴格來說我們的星球應該叫“水球”。我想如果有外星文明來訪，他們可能會疑惑：這顆星球大部分是水，為什么叫地球？

在剩下的30%陸地中，還有大量是南極洲、西伯利亞、加拿大北部這類嚴寒地區，這些地方人們通常不想長期居住，在極地也難以獲得大量太陽能。所以真正可用于有效采集太陽能的陸地面積其實非常有限。

要想在卡爾達肖夫等級上取得進步，要想利用太陽任何有意義的能量比例，就必須走向太空。如果你想利用太陽輸出能量的百萬分之一，人類整體能量利用就必須提升遠超百萬倍。我們目前使用的能量還不到太陽輸出能量的萬億分之一（一萬億是一百萬的一百萬倍）。所以在卡爾達肖夫II型尺度上，我們基本上還處于幾乎不存在的位置，連I級都算不上。

只要實現哪怕百萬分之一的利用，對我們當前而言都是史詩級的成就，這是我們奮斗的目標。這既是一個相對于我們現狀極其宏大的冒險目標，但作為太陽能量的比例，其實又不算特別夸張。

我們不會只是簡單地把太陽能板扔到太空去吸收能量，必須有實際的需求。在人類歷史上直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的大規模太空能源需求。但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開始嘗試取得一點進步了。即使只達到太陽能量的1%，那也將是一個極其強大的文明，遠超我們現在的水平。

為了在卡爾達肖夫等級上取得進展，我們需要向地球軌道發射衛星來采集太陽能。這樣可以避免在地球上建造巨型發電站，而且太空中的冷卻要容易得多，你可以直接向真空輻射散熱。

這就是我們在這里提出的計劃，我們打算努力攀登卡爾達肖夫等級，成為一個值得尊重的文明。這樣當外星人（希望他們存在）最終決定和我們對話時，我們至少利用了太陽的一部分能量，不至于顯得太可憐。

丹·霍特：在正式把數據中心等送上太空之前，此前有一些限制因素會讓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實現。

埃隆·馬斯克：實現規模化需要什么？需要強大的入軌運載能力，這就是星艦將提供的大規模運力。我們最終需要向軌道及更遠的地方運送數百萬噸物資，同時需要與之匹配的電力。

如果你想把100兆瓦、最終是太瓦級的算力從地球送上太空，你就需要太瓦級的太陽能，然后還需要太瓦級的AI芯片。所以三大要素是：入軌質量、大規模太陽能、散熱器，當然還有大量芯片。

二、馬斯克：星艦將徹底改變航天領域，未來可能一小時飛多次

丹·霍特：好的，我們逐一來看。首先是入軌質量，這就是星艦的作用。我們剛剛完成了V3的首次飛行，非常震撼。我知道你當時在現場，看那枚火箭發射太瘋狂了。星艦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它將實現哪些以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埃隆·馬斯克：星艦將徹底改變航天領域，它是第一個能夠實現完全且快速復用的火箭設計。可復用性是實現多行星生活以及攀登卡爾達肖夫等級的根本突破。沒有可復用航天器，你無法攀登卡爾達肖夫等級，也無法把生命擴展到月球、火星以及太陽系其他地方。

火箭如果不能重復飛行，成本會高到令人望而卻步。就像其他任何交通工具一樣，如果你每次飛行都要扔掉飛機，那飛行成本會貴到沒人能負擔。所有成熟的交通方式，如汽車、飛機、船、自行車都是可復用的。

火箭實現復用要困難得多，因為地球有深重力井和厚厚的大氣層，這使得復用勉強可能。此前有很多嘗試全復用火箭的努力，大多在中途放棄了。

要實現完全復用，所有環節都必須完美：引擎、結構、航電、推進劑選擇，還需要極致的質量優化。這也是我們用發射塔捕獲火箭而不是安裝笨重著陸腿的原因。我們尚未實現完全復用，但希望今年晚些時候能做到。然后還要實現快速復用，即火箭著陸、被塔捕獲、放回發射臺后，無需翻新或繁瑣檢查就能再次飛行，就像飛機一樣。這極其困難，星艦是第一個有可能實現這一點的火箭，這也是它如此意義深遠的原因。

它同時也是有史以來最重、最大的飛行物體。星艦V3的推力是土星五號登月火箭的兩倍多，V4將接近三倍。我們期待未來星艦能達到每小時多次飛行。

丹·霍特：第12次飛行是SpaceX迄今最重的載荷，但這仍然只是V3能力的一小部分。如今獵鷹火箭已經承擔了全球絕大部分入軌載荷，人們真的明白，星艦開始飛行后，入軌質量會達到什么規模嗎？

埃隆·馬斯克：一旦星艦大規模快速飛行，入軌質量將比現在高出好幾個數量級。即使現在用獵鷹九號和重型獵鷹，SpaceX也承擔了全球近85%至90%的入軌質量，大部分剩余是中國發射的，其余世界（包括美國其他部分）只占5-7%。有了星艦，我們計劃在3年內將年入軌質量從約2500噸提升到百萬噸級別。

▲星艦入軌質量計劃在3年內提升行2500噸至百萬噸級別（圖源：X）

三、在軌衛星超1萬顆，正在打造AI衛星全球中心

丹·霍特：星艦解決了入軌質量限制。接下來是電力問題。伊恩，也許你能幫大家解答一下。人們可能很難想象太空中的數據中心，我們不是把整棟大樓裝上引擎飛上去，這些東西看起來會很不一樣。請講講如何把地面巨型建筑里的東西轉化為太空可用的形式。

伊恩·達爾：很多人其實不知道數據中心里面是什么樣子。它不是什么神秘的云端，有些人想象一堆電線，有些人想象一堆盒子，但本質上就是一定數量的芯片。我們需要送上太空的核心部件其實體積并不大，更具挑戰的是如何供電，以及如何處理廢熱并將其散發到太空真空中。

埃隆·馬斯克：AI衛星其實比星鏈衛星簡單得多。星鏈衛星有巨大的相控陣天線、拋物面天線和大量激光鏈路，復雜得多。而AI衛星主要是大量太陽能電池和散熱器，雖然也需要一些激光鏈路，但沒有那些超級復雜的天線。所以AI衛星相對更容易設計，只是尺寸稍大一些。

丹·霍特：這就是我們的AI-1，請給我們介紹一下。

伊恩·達爾：我們設定的合理起點是150千瓦峰值功率，結合xAI的實際經驗，我們還能穩定支持約120千瓦的平均算力。我們展示的是SpaceXAI衛星第一代（AI-1）的設計初稿。150千瓦峰值、120千瓦持續功率是一個好的起點。

埃隆·馬斯克：為了讓大家直觀感受散熱器和太陽能板的尺寸，我們假設太陽能陣列為每平方米250瓦，散熱器為每平方米1400瓦（雙面散熱，刀刃朝向太陽）。這些是可實現的目標，未來我們還能做得更好，太陽能超過550瓦/平方米，散熱器保持在1400瓦/平方米以上。衛星主要就是大量太陽能板和散熱板，其他部件相對很小。

這些是基于我們已在星鏈星座中發射的技術演進。我們已經在用V3星鏈的太陽能技術，并計劃把它做大。這不是需要什么尚不存在的困難技術，大部分我們已經在星鏈V3上實現了，所以相比我們已在做的事情，這不算特別難的問題。

衛星還將有太比特級的激光鏈路連接。150千瓦峰值功率大致相當于NVIDIA GB300（或GV300）機柜的水平（72塊GPU，峰值約140千瓦，但很難長時間維持，更合理的平均是120千瓦）。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太空中的一個計算機柜，這些機柜之間通過激光鏈路互聯，或直接接入星鏈星座，再由星鏈用Ka/Ku天線或激光鏈路把數據傳回地面。軌道高度約600-800公里，光每毫秒傳播300公里，往返延遲僅約3毫秒，不用太擔心延遲問題，光速還是很快的。

散熱器本身的尺寸也和V3星鏈的太陽能板差不多，大約70米翼展。這些是相當大的設備，我們會建造很多并發射上去。但太空就是太空，那里空間極大，即使部署數千甚至上百萬顆衛星，也有足夠空間。地球上看這些衛星非常微小，幾乎看不見。

我們目前在軌約1萬顆星鏈衛星，對運營超大規模星座并保障安全有豐富經驗。我們知道如何緊密排列并安全飛行衛星，這是我們的核心優勢。

我們將在波士頓的這座工廠大量生產這些衛星。目前這座廠房已經很大，但我們即將建設的太陽能工廠和AI衛星生產廠房會更大。預計到明年年底，太陽能和AI衛星生產都能達到合理規模。這里將成為AI衛星的全球中心。我們身后生產線也在運轉，繼續生產星鏈用戶終端，并新增產線。新款終端產能將遠高于現有型號，最終全球可能有數億臺星鏈終端。此外，我們的星鏈直連手機星座也將讓手機直接與太空實現高速通信。

▲SpaceX的AI衛星廠房（圖源：X）

四、TerraFab芯片工廠，預計3.5年后太空算力可達到100吉瓦

丹·霍特：現在兩大限制因素已經解決，接下來是芯片。

埃隆·馬斯克：初期我們可以直接發射現有成熟芯片，當前參考設計支持NVIDIA GB300或Rubin芯片，也會有TPU的參考設計。理論上任何現有芯片都能送上軌道。但全球AI算力規模可能達到100吉瓦左右，這遠不夠到太瓦級，這就是我們需要TerraFab的原因。

TerraFab將占地約1億平方英尺，是得州特斯拉超級工廠的十倍，規模巨大（甚至需要用星艦在廠區內點對點通行）。TerraFab即使沒有根本性技術突破，僅靠擴展現有芯片制造工藝，也能實現每年太瓦級的芯片產能。從邏輯芯片角度看，相當于每年生產10億塊每塊1千瓦的芯片，并配套大量存儲芯片。

很多人認為太空數據中心還要等十年，但我們想給大家一個時間框架，請帶著一定保留態度看待，這只是我們的最佳預估，不是正式承諾，到明年年底，太空AI算力規模將達到約1吉瓦；隨后每年有望提升一個數量級，約2.5年后達到10吉瓦，3.5年后可能達到100吉瓦；結合全球芯片產能提升和TerraFab工廠建設，最終目標是擴展至1太瓦（1000吉瓦，相當于美國當前總用電量的兩倍），我相信未來會有這樣的需求。

丹·霍特：當我們突破所有地球限制因素后，下一步要如何繼續向卡爾達肖夫II型文明取得進步？

埃隆·馬斯克：為什么要止步于此？1太瓦還是太小了。要再提升三個數量級（太瓦的一千倍），我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方式是在月球上建設，使用質量驅動器。在月球本地生產光伏板、太陽能設備和散熱器，芯片可以從地球運送或未來在月球制造。大部分質量在月球生產，就無需從地球長途運輸。由于月球無大氣、重力僅為地球1/6，你可以用電磁炮（線性電動機）直接把AI衛星加速發射到深空，而無需火箭。

▲電磁炮把AI衛星加速發射至深空（圖源：X）

丹·霍特：如果這都不能讓你對未來感到興奮，那我真不知道什么能了。

埃隆·馬斯克：我非常期待看到月球上的質量驅動器建成，那會非常酷。

伊恩·達爾：科幻般的未來。

埃隆·馬斯克：如果我們能向月球運輸那么大規模的物資，也意味著任何想去月球的人都能去。我覺得這很酷。

丹·霍特：我會第一個排隊上去。

埃隆·馬斯克：是的，我認為每個人一生至少應該去月球一次。你甚至可以搬到那里居住。

丹·霍特：謝謝兩位接受聊天。很興奮看到全新類型的衛星、更多星艦發射、更多芯片、更多太陽能，一切都在推進。未來很宏大，我期待看到公司所有人一起去把它建成。

埃隆·馬斯克：是的，未來將會非常精彩。我們才剛剛開始。

來源：X